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第146节

“踏实了,踏实了。”

吕子臧抚摸着胡须,连连点头:“有了这批粮,再加上互助社的法子,今年的春耕算是保住了,只要熬过这一季,等到秋收,咱们南阳就算真正缓过气来了。”

李智云此时并没有在前面接受百姓的欢呼,他站在粮仓高处的瞭望台上,看着那一袋袋粮食被扛进库房。

“传令下去。”

他对身边的文书说道:“这批粮食不要全部入库,留下一半作为军粮,剩下的一半调拨给新野、菊潭那几个受灾最重的县。”

文书一愣:“国公,咱们一点都不留啊?万一……”

“没有万一。”李智云打断了他,“粮食放在库里是死物,只有吃进百姓肚子里,变成力气种出新粮,那才是活物。”

“告诉吕子臧,别像个守财奴似的盯着库房,让他大方点,就说是我说的,巴蜀的粮道已经通了,以后每个月都会有船队过来,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

文书被这番话震住了,连忙合上册子,高声应诺,转身跑下台阶传令去了。

消息很快传开。

原本还担心官府只是做做样子的百姓,这下彻底沸腾了。

“楚国公仁义!”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呼喊声像浪潮一样在粮仓前炸开。

那些领到救济粮的农户,有的捧着米袋痛哭流涕,有的朝着李智云所在的方向长跪不起。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一口吃的就是一条命。

给他们活路的人,就是再生父母。

第168章 在即

从五月开始,天气就燥热得像口蒸笼。

知了在县衙后院那几株老柳树上嘶鸣,吵得人心烦意乱。

李智云赤着脚踩在水磨青砖上,手里拿着刚从汉水码头送来的账册,眉头却没怎么舒展。

虽然巴蜀的粮道通了,张道源送来的耕牛也下了地,但新野那边的麦收才刚开了个头,老天爷就不作美,闷热无风,看着像是要憋一场大暴雨。

若是这场雨在冬小麦收完前砸下来,那就是老天爷想让他不自在了。

“报——!”

前院传来的长喝声打断了李智云的思绪。

这声音不似平日里的传令兵那般有力,反而拖着长长的尾音,透着股只有宫里人才有的尖细。

李智云把账册往案上一扔,趿拉上靴子,抓起挂在架子上的葛布常服披上。

“国公,大兴来人了。”韩从敬大步跨进门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这次不是吴内侍,是尚书省的左丞相府司马,带着金左候卫,阵仗不小。”

李智云系腰带的手略微停顿了一下。

左丞相府司马?那是裴寂的人。

裴寂是李渊的心腹,这种时候派他的人来,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个位子,终于要换人坐了。

“去正堂,开中门。”

李智云整理好衣冠,大步向外走去。

内乡县衙的正堂被临时清扫了一遍,香案摆在正中。

来传旨的官员四十上下,面皮白净,颔下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只明黄色的锦盒,身后跟着两名腰悬横刀的左候卫,肃杀之气与这县衙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见李智云出来,那官员并未像之前的吴内侍那般满脸堆笑,而是神色肃穆,甚至带着几分审视。

“楚国公李智云接旨。”

李智云撩起衣摆,双膝跪地,身后韩从敬等人也哗啦啦跪倒一片。

官员打开锦盒,取出一卷明黄绸缎的诏书,缓缓展开。

“唐王教曰,自隋失其鹿,天下板荡,生灵涂炭。孤顺天应人,兴义兵于晋阳,除暴乱于关中,今隋帝逊位,禅让于孤,定于五月甲子日,于大兴殿行登基大典……”

果然是禅位。

李智云垂着头,看着地面上的青砖缝隙,心里波澜不惊。

杨佑那个傀儡皇帝当到头了,李家终于要从幕后走向台前,改朝换代就在眼前。

随后,官员的语调陡然拔高了几分,变得抑扬顿挫:

“……惟第五子智云,器识深远,智勇兼备?自出关以来,定山南,诛巨寇,抚黎庶,功勋卓著,实乃吾家千里驹。今大典在即,特召智云即刻返京,以备策勋。楚国公之功,当列诸子之首,钦此!”

当列诸子之首?

这六个字一出,跪在后面的韩从敬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李智云不动声色,李渊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大哥是世子,二哥是秦国公,自己这个老五,凭什么列诸子之首?

“儿智云,领旨谢恩。”

李智云双手高举过头,稳稳地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诏书。

官员一直绷着的脸这才松弛下来,换上一副笑脸,上前虚扶了一把:“恭喜国公,贺喜国公。唐王陛下对国公可是想念得紧,这一路上千叮咛万嘱咐,让下官务必护送国公尽早抵京,莫要误了吉时。”

“有劳上差了。”李智云顺势起身,将诏书递给韩从敬,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只是山南事务繁杂,我还需要半日时间交割,明日一早便随上差启程,如何?”

官员略一迟疑,但想到李智云如今的权势,也不好逼迫太甚,便拱手道:“那是自然,国公自便,下官在驿馆候着。”

送走传旨官员,李智云转身走回签押房,一边走一边解开领口的扣子,燥热让他有些透不过气。

“韩从敬。”

“在!”

“去把韩世谔、李孝常叫来,另外派快马去西城,让褚遂良把手头的活儿交给副手,连夜赶回内乡。”

……

半个时辰后,签押房内。

韩世谔一身戎装,大马金刀地坐在胡床上,脸色有些发黑:“国公,什么叫‘诸子之首’?这是把您往风口浪尖上推啊!世子和秦国公听了这话,心里能痛快?”

李智云端起凉茶灌了一口,语气平淡:“痛不痛快无所谓,唐王既然下了旨,这趟大兴我就非去不可。”

“可您这一走,山南怎么办?”

韩世谔蒲扇般的大手拍在案几上:“咱们好不容易打下的地方,要是您前脚走,后脚朝廷就派人来摘桃子,那咱们这些日子的血汗岂不是白流了?”

“所以我要你们留下来。”李智云放下茶盏,“韩世谔听令。”

韩世谔一激灵,立刻起身抱拳:“末将在!”

“我走之后,你任山南道行军副总管,代行总管之职,总揽山南四郡军务。”

李智云从腰间解下一块古铜色的虎符,啪的一声拍在韩世谔手里:“内乡大营的精锐,加上新野辅兵营,全都交给你。”

韩世谔握着虎符,手掌有些颤抖:“末将领命!”

“光有兵不行,还得有人管饭。”

李智云转头看向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李孝常。

“你留任参赞军机,继续管着后勤这一摊子,尤其是和巴蜀的盐铁生意不能断,张道源那边我已经去信说明了,以后所有的交易只认你的私章。”

李孝常起身,郑重行礼:“国公放心,某省得,只是这民政上的事千头万绪,韩将军怕是……”

“所以我叫褚遂良回来。”

李智云打断了他的话:“登善在西城干得不错,这段时间把张家那个刺头收拾得服服帖帖。我走后让他辅佐韩将军,专司四郡民政,告诉他不管谁来要钱要粮,都给我哭穷,一粒米都别多给。”

分派完任务,李智云重新坐回案后,从袖中摸出一面令牌,上面只有一个古拙的“楚”字。

他把令牌推到韩世谔面前。

“还有件事,最要紧。”

李智云盯着韩世谔的眼睛,声音压低了几分:“眼下正是麦收的关键时候,老天爷看着要变脸,你让士卒们全都下地,帮着百姓抢收,粮食进仓才是硬道理,别管什么军人不事农桑的屁话。”

“这块牌子你拿着,便宜行事。若是有人趁我不在,想要插手山南的官吏任免,或者是想往军中掺沙子……”

李智云做了个切菜的手势。

“先斩后奏。”

韩世谔闻言,咧嘴笑了:“国公这话听着提气!您放心,谁敢伸爪子,末将就给他剁下来喂狗!”

……

翌日清晨,天色依旧阴沉,乌云压在头顶,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土腥味。

内乡北门外,没有锣鼓喧天,也没有十里长亭的送别酒。

李智云只带了褚亮、韩从敬,以及一百名亲卫,轻装简行。

那个传旨的官员坐在马车里,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但掀开帘子看到城门口的景象时,却识趣地闭上了嘴。

官道两旁,密密麻麻全是人。

没有官府的组织,全都是自发赶来的百姓,他们有的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有的手里提着篮子,里面装着煮熟的鸡蛋、刚烙好的面饼,甚至还有几双纳得密密实实的布鞋。

人群很安静,没人喧哗,只是默默地看着那面“楚”字大旗。

李智云并没有急着催马。

他看着这些面孔,半年前,这些人还是流民,是朱粲刀下的粮食,如今他们穿着虽然依旧破旧,但脸上有肉了,眼睛里有光了。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丈颤巍巍地挤出人群,手里捧着一碗米酒。

“大总管……”老丈声音嘶哑,想要跪下,却被李智云眼疾手快地翻身下马扶住。

“老人家,使不得。”

老丈浑浊的老眼里蓄满了泪:“大总管,这就要走了?咱们这日头才刚有点盼头,您能不能……不走啊?”

这一问,周围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是啊国公,别走了!”

“您走了,那帮贪官污吏是不是又要回来了?”

“国公,这鸡蛋您带着路上吃……”

李智云接过那碗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

他把空碗递还给老丈,翻身上马,勒住缰绳,让战马在原地转了个圈,面向众人。

“乡亲们!”

“我李智云是去大兴办点事,不是不回来了!这山南是我的家,也是大家的家!我把韩将军留下了,把粮食留下了!只要大家伙儿把地种好,把日子过好,谁也不敢欺负咱们!”

“地里的麦子熟了,赶紧抢收!别都在这杵着了,都回去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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