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微微转头：“我敢说，殿中定有闲人。”
房玄龄越发觉得古怪，心中满是疑惑，直到进了殿中。
李世民高居上位，面无波澜，翻阅批改公文奏章。
左右不见宫女内侍，帷幕之侧，褚遂良执笔书写。
殿内寂静空空，唯独落子声频频。
太子也在，与太子对弈的正是五子棋界的绝对高手......李昱大仙人。
“我执黑棋，从来没输过。”李昱淡淡的在李承乾面前装了一个，至少今天晚上，他还没输过。
李承乾眉头不展，李昱给他说什么开局摆出月亮阵是必赢招法，轮到自己来就是月亮阵不行，一字长蛇阵才是精髓......
“要不我先手，亦或者对弈？”李承乾问道。
“那不行。”李昱果断拒绝。
围棋他肯定是下不过小李的，五子棋欺负欺负新手得了。
见到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到来，李昱也是连忙把棋盘收起，人来的差不多，就该说正事了。
他得酝酿一下，如何骗......
不是，是待会儿如何应对老李的文臣武将发问。
房玄龄见状心中诧异无比，为何李昱会在这里？
长孙无忌却是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果然是有李昱这小子的事情......就不能消停两天？
左右仆射与皇帝见过礼，李世民也只是让他们且先候着，程大将军还没到。
长孙无忌这回就有些心思了，李靖隐退，非战不商国事，秦琼卧病在家休养，听说如今得了李昱和孙思邈的方子，好转不少。
陛下如今最信任的武将，莫过于程咬金，程大将军。
文臣武将俱到，太子也在......
“李昱，又是你的事情？”长孙无忌上前问道。
“算是吧，怎么不是为国家做贡献。”李昱点头说道。
这话一说出来，就连正位上批阅公文的李世民都抬眼看了过来。
接着这么多的目光，李昱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不过当长孙无忌再具体相问的时候，李昱却说不着急，等程大将军过来之后，再一起说。
话到此处，房玄龄心中一惊，太子就算了，太子和李昱穿一条裤子的。
合着今天晚上，是因为李昱才把他们这些文武重臣给聚过来的？
疑惑在房玄龄心中越发浓厚，又稍待，程大将军终于到来。
程大将军来的晚了，临近九月，去岁大理寺放归的重囚陆续归京，京中近来查的严，他要看顾的也就多些。
程咬金虽说平日以莽撞，混不吝为世人所知，但实际上，却是心思细密，从未出过大的差错。
“嚯！你小子也在，听家中那混账说，你近来在匡道府用了什么操练法子，练出来的卫卒不错？”程咬金一来就先逮住了李昱发问。
李昱一怔：“处默不是觉得随便打吗？”
程咬金哈哈大笑：“可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今天禁卫中的精锐被他操练的可是没少骂人。”
李昱一听直呼好家伙，合着搁他面前装的跟真的一样，背后猛猛加练！
怪不得当时在匡道府两人都是云淡风轻，还以为他们真瞧不上自己带出来的兵呐！
知道了两人状态，李昱心里也就有了底。
有压力，那是好事啊！继续上强度！
李世民这时批下手中最后一份奏章开口道：“李昱，与他们介绍一下，你那......土式栓狙。”
李昱想了想说道：“陛下，我觉得还是直接看效果吧。”
李世民并没有反对，那大唐最精良的明光铠早已被他派人运送至紫宸殿内。
起步，转屏风，掀幕布。
只见三副精良的大唐明光铠被排在一起，即便是夜间，也在紫宸殿通明的烛火下，被照耀出点点寒光。
程咬金本以为是李昱在工部又造出了什么新式的甲胄，还想称赞两句，却突然发现那泛着寒光的甲胄中间，透出了一束烛火！
“甲胄中为何会有烛火？”程大将军一声惊疑，不由得凑近仔细观瞧起来。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闻言同样靠近，却发现程咬金站在这三连成线的甲胄前纹丝不动，只是死死地盯着，面色有些凝重。
这三副明光铠的胸前，无一例外的，都有一个指头粗细的贯穿甲胄的洞孔。
甲胄中哪里有什么烛火？
分明是远处的蜡烛，透过这接连成串的孔洞被他们看到！
“这明光铠，是被何物所贯穿！”程咬金终于是忍不住发问，语气中明显藏着一丝忌惮。
这三甲，分明是被一样东西，同时瞬间贯穿！
沙场中厮杀出的武将，他最清楚这明光铠是多么坚韧，保住了多少大唐军士的性命。
如果连三副明光铠都被穿成这样，那到了战场上，遇见这贯穿之物，穿不穿甲胄，又有何分别？
战场上不穿戴好甲胄？
找死！
这是程大将军作为武将最精确的判断！
实际上，此时震惊的不止是程咬金，长孙无忌，房玄龄，还有李承乾，都已经是惊到难以出言。
李世民开口道：“土式栓狙，类似机弩，实则杀伐之力远超，百步之外，一发，穿三甲入墙三分。”
李世民说出来的时候，回想起下午他亲眼见到这甲胄的情况时，自己与他的太子和文臣武将反应并无二致。
李昱这个时候，很合时宜的做起了充分补充说明：“此狙最大射程少说六里，极限杀伤距离，大概在八百步左右，五百步内，穿甲不成问题......”
李昱每多说一个字，这紫宸殿中的温度，都好像又降了一分，烛火飘摇，寒风阵阵。
不知不觉间，已经立秋了。
李昱打了个喷嚏，感觉有人在骂他......
他的感觉没错。
长孙无忌也好，房玄龄也罢，程咬金也好，被李昱的言辞带起一阵又一阵的冷汗！
心中一阵阵的暗骂......李昱这是拿出来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啊！
李承乾这个时候也觉得头晕目眩，多少里？
六里！
从皇宫的永春门到东宫也不三四余里！
从东宫到太极殿也不过才二三里远！
也就是说，李昱拿出来的这把土式栓狙，只要找好位置，整个皇宫都不存在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
五百步可穿甲？人都看不见了......
“望远镜！千里眼！”李承乾忽然反应过来，忍不住激动的说道！
寒风吹熄了烛火，这下就连李世民都难以淡定了！
李昱走过去，掏出打火机把烛火重新点亮，回头却发现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他身上......
他就说不能节奏太快，要不然容易把握不住......
瞧把大唐的核心圈子给吓的。
“那个......太子反应挺快啊！”李昱夸赞了一句。
但显然，李承乾没有丝毫的欣喜之意。
李昱这个时候，把栓狙拿了出来，放在地上，里面剩余的子弹，早已被李世民卸下给贪污了.......
现在，摆在众人面前的，就是一根烧火棍。
程大将军往前一顶，长孙无忌与房玄龄不约而同的后退。
李世民知晓安全，李承乾则是本能的相信，李昱不会害他。
烧火棍就安静的躺在地上，但却没人敢轻视，也没有得了重器的喜悦。
他们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这东西用在战场上，能杀死多少敌人，而是这东西，如果瞄准了自己......该如何去防备？
无论是对于李世民，李承乾，还是程咬金等人来说。
这摆在地上的东西，太危险了！
让他们本能的排斥，因为地上安静躺着的这个东西，让他们看到了一种极其不稳定，无秩序，无法预测的未来。
李昱说道：“别怕啊，又没上子弹，更何况，现在只有这么一把栓狙而已，工部想要复制出来，少说得个几十年光景，十年之内，最多做个赝品出来，威力和射程都是要大打折扣的。”
这还是李昱保守了说，实际上就李昱观察到的，以现在工部的水平......
嗨，废物。
李昱的话，显然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长孙无忌面色肃然的沉声问道：“你可知长安民间，不禁弓箭，却禁甲胄。”
李昱点点头，这个他自然清楚。
自古以来，私藏甲胄都是重罪。
长孙无忌顺着话则是继续给李昱解释起来。
不禁刀兵，一来是大唐军民一体，二来是此前时有强人，屡禁不绝，又有山野猛兽需得防备。
刀兵弓箭，是百姓自保的必需品，这其实是一种平衡。
而甲胄的出现，会严重打破这种平衡。
若是民间私斗，双方无甲，则相互忌惮，一方有甲，无畏刀劈斧凿，难保杀心不起！
而现在，李昱拿出的这把土式栓狙，无疑是又一次打破了平衡。
这东西，相比于机弩更加破坏了甲胄存在的意义！
如果这样的东西流落出去，谁也不能确保，是否会有一天，这子弹，从五百步之外，穿甲袭来！
长孙无忌一阵科普，不仅是在告诉李昱，同时也是在劝诫李世民，还是销毁此物为好。
没有明说，但的确是这个意思。
殿中的都是聪明人，听得出长孙无忌那暗中的意思。
实际上，也就是拿出来这栓狙的是李昱，但凡换个人，长孙无忌哪里需要说这么多废话。
狙没收，人监禁，终生不得踏出监禁一步.......
可偏偏是李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