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不在意是真，可因为西游记动了西行的念头也是真。
出家人，心无外物，念随心起，身随念动。
李昱其实很能理解，和尚也是人，又不是真到了成佛的境界，心里有想法是正常的。
常言道，痛定思痛，静极思动。
西游记中所述西域列国，各具特色，漫天神佛，神秘玄妙。
世界那么大，玄奘想出去看看，看看西域的佛法会是如何......
毕竟在长安，玄奘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讨论的佛法。
至少在辩经这一块......
无敌。
知道了这些，李昱心里顿时轻松的多，要是玄奘真是被一本西游记逼走的，那多少会让他心中产生一丝丝的愧疚之感。
“法师什么打算时候走？”李昱问道。
“只待朝廷的过所下发。”玄奘回道。
李昱点点头，过所放在后世就相当于护照。
而在贞观年间，没有过所想要出关过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别说出关，穿州过县都费劲。
这个时候的朝廷关于人口流动的控制，其实还是非常恐怖的。
而这时，玄奘却继续说道：“只是这过所下发，自三月以来，至今还无半点音讯。”
李昱一怔，却也不奇怪，大唐效率，时高时低，并不固定，关键是看办事的人。
有些人，就是办事效率慢。
稍一沉吟，李昱说道：“法师放心，本就心有愧疚，这过所之事，我来帮法师解决，一因一果，也算是定数。”
玄奘合十微拜：“善哉，贫僧在此，多谢李施主了，善哉。”
李昱摆手，表示这个不叫事情。
只是难免也有所忧虑：“西游记虽说为编撰的话本，可其中有些内容却是不假，西行路遥，多艰多难，法师自己一个人，怕是有生命危险。”
玄奘笑了：“李施主无需为贫僧忧虑，贫僧自幼出家，上山砍柴，下河挑水，回寺撞钟诵经，倒也有几分力气，又曾与几位内院师兄学过几式禅武，可防虎狼之灾。”
李昱微微皱眉，又打量起玄奘，面相消瘦，素衣僧袍极为宽松，看着不像是有力气的样子啊。
“不信。”李昱提出了质疑：“我也算有些力气，要不法师与我比一比试试？”
玄奘摇了摇头：“恐伤到李施主。”
李昱点点头，他主要就是想知道眼前这位玄奘法师力气有多大，不然的话，心里总是好奇，不舒服啊.......
“说起来法师可能不知道，如今西域动荡，朝廷也是担心百姓安危，所以关于过所才如此难发下来，近来朝廷又忙于兴修水利，各部配合......”
“待到明年，其实我还是建议法师明年再出大唐，这样西出之路能少走一些。”
李昱也是真没说谎，等到明年，高昌就被划到大唐境内了，到时候从边关出发，的的确确是能让西行路少走许多。
只可惜，玄奘法师似乎是会错了意。
好像觉得李昱在威胁他一般，要是不比一比力气，就不办这个过所的事情一样。
天地良心，李昱真没那个想法，他都是为了法师安危着想。
“主要还是好奇法师力气有多大，掰个手腕而已，应该伤不到谁。”李昱劝道。
玄奘点头：“师兄曾说，道家是最不讲道理的......”
李昱多少有些不乐意：“那法师怎么想？”
“贫僧觉得，师兄说的对。”玄奘笑道：“既然李施主想试试力气，那贫僧就献宝了。”
玄奘终于是答应下来，和李昱掰一掰手腕。
玄奘说要献宝，李昱也露了一手道术。
院中不远处有一方小石桌，被李昱丢进安全箱中，又瞬间丢出来。
“乾坤挪移！”玄奘不由得惊道。
好吧，以后这手道术就叫乾坤挪移了，李昱点点头，表示玄奘猜的对。
在玄奘略带惊讶的目光中，李昱又甩出来两叠软布，要不然胳膊肘容易被石桌硌得生疼。
准备工作做完，正方选手为道家真传弟子李昱，大反派为佛家此代领袖人物玄奘法师，裁判为青花。
“青花别吹黑哨。”李昱提醒道。
青花淡淡的点了点头，暗察有隐晦的手段，看来是用不出来。
说实在的，虽然还没开始，玄奘却感受到了一丝莫名其妙的压力，师兄说的对，都是出家人，可道家太不讲究。
比赛开始。
无论是李昱还是玄奘，对自己的力气都是很有自信。
李昱天生神力身边人都清楚，玄奘自幼锻炼至少寺里修武的师兄都多有称赞。
李昱一开始没用力气......玄奘同样也没有。
“法师吃过肉吗？”李昱淡定的问道。
玄奘回应：“不曾沾腥，佛家清规戒律，贫僧自当遵守。”
“怪不得没力气。”李昱说着又加了一成力气。
玄奘瞧见自己的手臂倾斜，微微有些诧异，未曾多想，只是跟着加了一些，于是一僧一道，就又僵持住。
李昱不由得皱眉，又用力道，但明显感觉到玄奘又跟着用劲。
如此这般，落在青花眼里，只见李昱的手臂不时微压，又逐渐被玄奘法师掰回来，这和尚好大的力气。
玄奘此时道：“李施主的确有几分劲道，贫僧惭愧。”
和尚嘴上说惭愧，但手上是真半点都不带消力的。
李昱是真感觉到有压力，既然如此，也只好全力以赴。
只见玄奘的手臂被一点点压下，又艰难的掰回来，这般反复被李昱收入眼中，这下是真震惊了，这和尚好大的力气！
而李昱没注意到的是，此时此刻，玄奘眼中的惊讶更甚，实在是想不到，李昱看起来并不如何壮硕，但却能跟得上他的力道。
“若是李施主还能施力，那贫道就输了。”玄奘坦言道。
李昱摇摇头，他已经落了下风：“我输了。”
他不是输不起的人，也并非全能之人，只是未曾想过，连程处默和秦怀玉的力气都没他大，而这玄奘......
怕是还有余力，这出去谁能抢你啊！
很遗憾，大反派暂下一城。
将石桌撤去，又重新摆上茶水，李昱再次和玄奘闲说道起来，表示自己会尽快帮玄奘搞定过所之事，而玄奘则是主动问起了李昱的事情。
“李施主近来似乎在修行？”玄奘问道。
李昱点点头，对于玄奘看的出来，并不奇怪，既然他跟着师父孙思邈修行能看到些非同寻常的东西，那玄奘这种身上带正气的和尚没道理不行。
世界之大，隐秘无数，李昱也从不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最特殊的。
“近来修行有些心浮气躁。”李昱说来也是难受，平常可不这样，就是最近七天的事情。
玄奘只是说：“修行即是修心，李施主困于俗事，难免有所困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修行还是要守戒，清心寡欲才是。”
李昱感觉这和尚在点他，反问道：“那法师如今可做到清心寡欲？”
玄奘点头：“打坐参禅，如寺里一钟，如山上一松，动静之间，自得修行。”
和尚在这里打禅机，反正李昱是听不明白的，却也说道：“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法师要是真清心寡欲......可能两眼空空？”
玄奘点头：“自然。”
“好！”李昱猛一拍掌，制裁大反派的时候到了：“我在修行上有一事，想请法师帮忙，事成之后，我给法师一样事物，可以帮助法师西行。”
玄奘欣然答应，修行上的事，相互帮助也是应该的。
玄奘知道李昱的师父是孙真人，也曾受过孙真人指点，现在帮助李昱，自然也是不成问题。
修行上的事情，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然而，即便是心性定如玄奘法师，也有了后悔的时候。
入夜，宵禁。
含章别院中，程处默，秦怀玉，杜荷都被李昱教人请了过来。
“小道长教我们来是有何事？”程处默问道。
李昱沉吟了一番，说是要带着几人去一个修行的好地方。
杜荷疑惑道：“我们几个又不修道，小道长要是还有别的事情大可直说，不必如此遮遮掩掩。”
李昱不悦：“你这语气，好像我要坑害你一样。”
秦怀玉沉吟了一声：“杜荷被小道长坑的可是不少啊，某觉得今夜之事定然与修道没有任何关系。”
李昱当时就急了：“就说去不去吧，又不教你们花钱。”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教含章别院里沉默了片刻.......
程秦杜三人都不是笨人，有点线索，那也是能顺着找到答案的，更何况，他们三个能不知道小道长的行为习惯吗？
小道长发迹于市井，陡然而富，一夜而贵，却从未像那些市井中的凡人一般，大肆张扬。
小道长平日其实是个很安静的好人呐！
常去的就那么几个地方......
大半夜，宵禁，花钱......
长安城夜里能花钱的不就那一个地方嘛！
平康坊！玉青楼！
程处默直言：“某觉得你们两个应该为方才的态度给小道长道歉。”
“错了。”“某的。”
杜荷与秦怀玉顺着台阶就下，认错态度诚恳，没有丝毫犹豫。
李昱止不住的冷笑，就这三个货色，他可实在是太了解。
三人催促，说是早去早回。
李昱却摇头，入了夏，天色黑的时辰较晚，这会儿走路上还能看见身形样貌。
程处默问道：“去玉青楼小道长等那么久做甚？”
李昱咳嗽了一声，冲着客堂里喊道：“法师，法师，别不好意思，色即是空呐，快出来吧。”
玄奘从客堂里走出，看了眼天色，神色淡然。
出家人，心如止水，色即是空，心无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