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命啊!”
“谁说不是呢,阿传少时就与我们不同,寡言少语,颇喜读书,
眼下被君侯赏识,成了参军,从商贾之徒成了官吏,以后还不知能有什么成就呢。”
无极县城外。
几名甄氏子弟结棚在官道旁,一边伸着脖子向远处望去,一边喋喋不休地讨论。
“要我说还是族长有远见,只见了君侯一面就一眼相中,带着甄氏全族投靠君侯,起初一些族老还有意见。”
“现在呢?”
“族长卧榻养病,他们恨不得亲奉汤匙,盼着族长能有气力跟蓟侯叙谈,多留些情谊。”
“哎,他们都老了,根本不知何为儒学正道,只会教一些陈规烂俗。”
“孰不知太史公《史记·伯夷列传》早有言在先:
‘颜渊虽笃学,附骥尾而行益显’
圣如颜子都需要找一个千里马依附,我甄氏岂有将路过的千里马送走的道理?还是族长有远见啊!”
“你当初不是私下里说族长老糊涂了,将家产都给予一外人吗?”
“胡说!君侯哪是外人,分明是我甄氏的主君!”
“驾!”
官道上,一骑带着青旗,飞奔而来。
等候的甄氏子弟见了,急忙大喊:
“可是蓟侯信使当面?!”
“吁!”
骑卒见有人呼喊,听清后勒马顿足,询问道:
“你们是甄氏子弟?”
“对!”
“我们是甄氏子弟,奉族长之命来迎接信使。”
为首之人急忙掏出信物。
信使查看无误后将信件交给了他,言道:
“君侯不日便至,你等且做好准备。”
“壮士不稍稍休憩一会儿吗?”
后方几人从棚中拿出酒水瓜果,出声拦住转身欲走的骑卒。
“不用了,我得尽快去找君侯复命,尔等快做好准备,莫要失了礼数。”
“好!”
“快回去找族长复命,再将宅院扫洗一遍,不,三遍!”
两日后。
中山郡出现了数千戈戟如林、甲胄森森的官兵,他们井然有序地行在官道上。
闻者无不翘首打听,得知是有仁义之名的蓟侯军队后,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这春耕时分,农户最惧怕的就是过往的军士踩踏田地,但既然是蓟侯的军队,就不用担心了,蓟侯仁德,岂会纵容麾下踩踏田地,毁谷伤农?
事实也正如他们想的那样,这支军队只行官道,就连扎营都是选择杂草丛生的荒地,未犯农田分毫。
“这甄俨还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
刘骥越靠近无极县,心情越是雀跃。
盖因他旬日前接到信件,甄俨已派人在扬州寻到名为华佗的医者,并遣人护送他来给病入膏肓的甄逸治病。
没想到华佗至后,只是施针七日,又配以汤药,甄逸的病体竟然真有了好转,眼下已经能日食一餐,还能下地走动。
真是无愧神医之名!
刘骥回想起历史上华佗欲给曹操开颅治病,被曹操疑心所忌,囚禁至死。
又想到他毕生心血所著的《青囊经》也被狱卒带走后失传于世。
心里顿生惋惜之感。
这个华佗,必须好好保护起来!
“君侯,距无极县还有五里。”
前方斥候回来汇报行程。
刘骥抬眼望去,远处城郭轮廓在晨雾中渐渐若隐若现。
“好。”
刘骥缓缓颔首,斥候施礼后退下。
……
“快快快。”
“把乌头门也换成朱门。”
“君侯乃是县侯,列侯中最上等之爵,就是栓马的地方也得符合规制,不能失了身份。”
甄氏一位族老拄着鹊杖在随从的搀扶下来到新置买的宅院,刚到门口他就发现了疏忽,急忙令人改制。
没办法,无极县别说县侯了,就连乡侯宅第都没有。
这宅院还是他们挑挑拣拣,才买来城中最好的一处了,许多规制不足的都重新修改,但偏偏漏了不起眼的乌头门。
这老者也是大急,敲着拐杖催促子弟和匠人。
他们紧赶慢赶,才在刘骥到来之前将乌头门重新刷了一遍朱漆。
“呼。”
“这下应该好了。”
老者吐出一口浊气,轻抚长须,望着朱门高梁的宅院满意点头。
……
第71章 华佗
春日当空,赤色大纛刺破远山的轮廓,出现在城外众人眼前。
“无极县令张端携县中吏员,拜见君侯!”
还未将映入眼帘的悍卒看个全貌,张端连呼三声,长身施礼。
三缕长须垂于空中,随风飘动,就如同他此刻的心境一般。
“去时弱冠边地子,归时紫绶金印郎。”
“我宦海浮沉数十载,未见有如此人物,这刘骥莫非天佑乎?”
张端思绪飘忽起来,不一会儿腰背就开始发酸发麻,但他依旧保持恭敬的姿势,只因现在回来的人,官职和爵位高他太多了。
礼尊卑下是一定要讲的,莫不要以为当初赠百金慰劳,今天就能攀上交情,真抱着这种想法,他也别想当稳这个县令了。
“张县令别来无恙乎?”
清朗的声音传来。
张端垂首低眸,恭敬道:
“劳烦君侯挂念,端尚安。”
刘骥乘马缓缓走出队列,左右亲兵持械拱卫,他翻身下马,扶起张端。
“你我乃是故识,不必多礼。”
“喏。”
刘骥目光越过县吏,满目笑意的望向青衫男子。
“子节安否?”
甄俨上前一步,拱手施礼:
“蒙君侯恩泽,俨一切皆安。”
刘骥托起他的胳膊,拍着他的手背,说道:
“你我乃是一家人,就更无需多礼了。”
“喏!”
刘骥拍了拍甄俨肩膀,转身看向张端:“张县令,某刚至县城,应当先拜访翁丈,县中若设有宴席,某恐怕要失陪了。”
“君侯何出此言,孝亲奉长乃是大事,倒是端做事有欠考虑,惊扰了君侯,还望君侯恕罪。”
张端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迅速琢磨着刘骥话中的深意,是对自己有什么不满,还是想索取财物。
刘骥望着张端轻微变化的脸色,也不管他是怎么想的,直接道:
“无极县至幽州路途遥远,某与甄氏当行宜计,在城中迎亲,届时再邀张县令赴宴。”
原来只是嫌自己耽误时间了!
张端心里松了一口气,回道:“固所愿尔!”随后就领着县吏缓缓退下。
而刘骥则是吩咐好一部分士卒当道扎营,另一部分则往城中兵廨而去。
与彭脱、卞喜汇合后现在士卒足有六千之数,一县之廨,确实容不下这么多人。
甄氏宅院中。
刘骥来到中院的主屋,越过堂厅烧得通红的炭炉,来到内屋床榻边上,对着气色好了许多的甄逸施礼。
“骥见过翁丈,往别数月,不知翁丈可否安好?”
“致远,致远回来了啊。”
甄逸手忙脚乱的抬起干枯的手臂,支起衰老的身体,刘骥见状急忙上前搀扶少许。
“现在正倒着春寒,大人在榻上安歇便是。”
“族中诸事烦忧,致远你回来了我才敢安歇啊。”
甄逸睁开浑浊的双目,拍着刘骥手背。
感受到眼前老人的忐忑,刘骥宽慰道:“翁丈人安心,骥非食言之辈,昔日之言,坚比金石。”
“好。”
“那就好。”
甄逸重重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也不再紧绷,以刘骥如今身份,若是嫌弃起甄氏前朝旧事,只愿带走甄姜,那他可真是敢怒不敢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