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刘骥面色如常,上前一步走到皇甫嵩身侧,同朱儁并排行礼。
其实他也是懵的,但心里算是松了一口气。
“如此一来,我就不用跟皇甫嵩虚与委蛇了。”
“拜见左将军!”
使者走后,帐内诸将齐声恭贺,当然也带上了三军副将的朱儁和刘骥。
宴后。
刘骥先行离席,行至营口时,远处一宽大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月色下,那道人影身后还跟着些许人马,在这虫鸣的夏夜格外惹眼。
关羽、张飞已经抽出兵刃,周围亲兵也持矛向前,将刘骥护至中间。
“前方何人?!”
“致远,切莫慌张,是我!”
“董卓?!”
刘骥听见熟悉的声音一愣,也看见那雄壮的身影单骑向自己奔来。
看着眼前的大脸,刘骥疑惑道:
“仲颖怎会在此?”
他方才还以为皇甫嵩遣人来截杀于他,正要先声夺人,转头回去劫营,没想到竟是这厮。
“战场上诸军数万之众,无一人遵循号令,
唯有致远强令先锋救我,此等恩情本该早叙,
但某自身难保,耽误了许多时日,今日临别,我有一言相赠,还望贤弟倾听。”
董卓脸色热忱,深深一礼。
而刘骥虽然面色平静,但内心早已一头雾水:
“啊?”
“救你?我记得我也在隔岸观火啊。”
“仲颖但说无妨。”
“这......”
董卓抬头看向他身后。
“此皆骥血肉耳。”
“好......致远切记,党人不可轻信,无论外戚也好,宗亲也罢,
在那些世家清流眼中,都是分走他们利益的对手,
或许他们会短暂示好,与你如胶似漆,但最后一定会让你加倍还回去!”
“那些所谓的靠山,所谓的贵人,更是放屁,
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人要自己成全自己!”
“仲颖兄......”
刘骥闻言,抚着董卓胳膊,眼里流露出感动。
董卓看得也是感慨万千,真挚道:
“致远官至中郎将,我却是无法再为你运作,
此去京师,某虽如青鸟困笼,渊鱼落网,但还有复起之时,届时必报致远大恩!”
“告辞!”
说罢翻身上马,一骑绝尘,带着他的亲信离去。
刘骥一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小如灯豆,消失在远山之中。
他才露出轻笑,心里颇为无奈:“这是把公孙瓒救他的情,安到我头上了?真是有趣。”
“大哥,这凉州匹夫也不是个好人,依我看,他们这些人都坏得流脓。”
张飞探着身子出声。
关羽一把拉住他,说道:“大哥自有决断,莫要打搅大哥思绪。”
刘骥闻言回过神来,看着众人:
“那些大人物要斗就让他们斗去吧,咱们练好自己的兵即可。”
“喏。”
刘骥不再言语,同众人一起翻身上马,未出口的话一直在他心间流转:
“公卿如何,天子如何,都宁有种乎?
倘若我将兵十万众,定要投鞭断流,踏山辟水!”
……
“主公,幽州急信。”
回营后,孙澄立马递过来一份竹筒。
刘骥拆开后展开书信:
“告致远吾侄:
得陛下书,知汝已至巨鹿......此诚超擢晋身之地,亦危机暗伏之所。
尔年少锐气,豪杰胸襟,但为孤臣者,皆若琴弦,命不由己......望汝慎交游,寡言议,察人于微,审时度势......则陛下之恩有所偿,宗室之家有所兴......凡事三思,毋贻亲忧。
伯父虞手示。”
“唉。”
他轻叹一声,将信件置于烛火上,看着它缓缓变成灰烬,明暗不定的火光映在他眼中。
恍惚间,刘骥仿佛看见在幽州边地踌躇满志的刘虞在将来的某一天骤生白发,背影佝偻。
时代的浪花一旦翻滚,顷刻间就会让他的信念崩塌。
“伯父啊,我知你关护之情,也理解你的拳拳报国之心,
可是问题关键不是刘宏扶持宗亲去分世家和外戚的权力能不能行得通,
而是他根本活不长啊!他若一死,一切谋划都成泡影,
到时可是手里有多少兵马,才能决定你有多少权力。”
……
第31章 张角病死
“教主醒了!”
“教主!”
张牛角听到通报,立马来到张角榻前。
抓住他缓缓抬起的枯手,看着他蜡黄的脸色,悲从中来,泣声道:
“教主,汉军已经败退了,广宗保住了,你可以安心养病了。”
话音刚落,张角轻轻摇了摇头,费力支起上身,拍了拍弟子手背,虚弱道:
“来不及了,董卓根基浅薄,他一败朝廷必定换将,
届时皇甫嵩或朱儁掌权,他二人根深系重,数万大军可如臂驱使,广宗告破只在旬月之间。”
“那俺带着您突围,咱们去下曲阳,去找地公将军。”
张角又摇摇头,望着眼前憨厚勇武的弟子,出声道:
“我时日无多,但是黄天大业不能毁于我手,
我死后,你须以人公将军为主,若弃守广宗,须大军奔袭下曲阳,与地公将军里应外合,扫除汉军,
届时以下曲阳为根基,北上…北上…嗬。”
“教主!”
“让医者来!”
一直待在耳房的医者跨步走到床榻。
将手指轻轻搭在张角的脖子上,紧接着又施加银针,喂了一副汤药,这才稳住了张角微弱的呼吸。
傍晚。
巡城布防的张梁怀揣着沉重的心情走了进来。
张角抬起模糊的双眼,循衣摸床,撮空理线。
床边众人见状皆是泣声一片。
“阿梁。”
“大哥,我在。”
张梁跪伏在张角身前,将他无处安放的双手贴在自己脸上,眼中热泪不止。
“我知道你想法颇多,但哥哥还是希望你能带着黄天信徒好好活下去,善待他们…他们…”
“大哥!我张梁在此立誓,若弃黄天百姓而去,天人共戮之!”
张梁划破掌心,向天赌咒。
“好……”
“宁儿。”
“阿爹。”
脸色苍白,眼眶通红的张宁急忙上前,扶着张角干枯的手臂。
“好孩子,我巨鹿张氏,子弟只余你一人,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你都要好好活着,一定要活下去……”
“阿爹!”
张宁伏地痛哭,瘦弱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教主!我必杀唐周那个告密小人!”
张牛角咬牙切齿,双目赤红。
若不是唐周告密,太平道何至于匆匆起事,教主族人又怎会惨遭屠戮,卑鄙小人!
“唉。”
张角轻叹一声,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眼神也越来越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