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中间一中年人回道:
“这如何不知!广阳郡四面环山,密林云布,只有广阳县一处门户,若门户告破,我等俱为鱼肉!”
“不错!”
“就如同这次,广阳一破,诸位连逃跑都不知道往哪跑,
只能引颈受戮,或者摇尾乞怜,如此一来,若将来事有不豫,又现黄巾旧事该当如何?”
“我心烦忧,唯此事耳。”
“君侯既然提及此事,想必已有妙策布防吧?”
周全抚须发言,好奇地看着刘骥。
“知我者,周翁也。”
刘骥回到座上,上身前倾,环视众人,郑重道:
“我欲允尔等结寨造堡之权,可于县城外荒田,原垅,修筑军堡,招募乡勇,以求自保,如何?”
“结寨造堡?!”
“这……”
众人脸色一喜,齐齐望向周全,周全眉头紧皱,沉吟道:
“这结寨造堡,颇犯忌讳,君侯可曾上报?”
众人一听这话才反应过来,对啊,虽然现在战乱四起,有些边陲之地确实在建造民堡。
可广阳郡毕竟离边陲之地还有些距离,若是违制建寨,被当成谋反找谁说理去?
“周君无虑,朝廷授我假节,督广阳兵事之权,此乃因地制宜,外御盗匪之计,我可擅专也。”
周全闻言闭了一下眼睛,缓缓道:
“我等谢过君侯。”
“我等谢过君侯!”
席上众人没看见周全神色,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军堡修得更牢固。
要买多少粮食,招募多少乡勇,然后关起门自己过王侯一样的生活。
全然不在乎刘骥后来提到的,须先建造军堡,审核合规后,在长史监督下招募乡勇的话。
对他们来说,什么审核,什么长史监督。
不过是借机让他们送礼而已,只要军堡建成,外有坚堡固守,内有乡勇拱卫,送再多钱也值得。
一时间,宾主尽欢,众人联袂散去,只有一二人和周全一起,面露忧色。
“主公,那周全怕是发现了您的谋划。”
“无妨,他是聪明人,不但不会揭穿,反而会默默支持。”
“你且吩咐好士卒,待军堡建成后便让各军候屯长带他们去应募。”
“喏。”
一时间,各商队开始纷纷从广阳郡出去又回来,带回来一车车生铁粮草。
城外荒地也开始矗立起一座座军堡。
也有许多身形健壮,队容整齐的“乡勇”成群结队去应募。
有些聪明的可能发现了这些“乡勇”的不对劲。
但在孙澄的监督下,他们还是咬碎了牙让这些‘乡勇’入堡,并分发甲胄兵器。
还有一些愚钝的人等乡勇入堡了也未发觉异常。
反而觉得自己招募的勇士越多,自己以后的生活就会越安全,越优渥。
倒是有真正的乡勇应募,但进了坞堡后,便被交待过的军候屯长,一番忽悠拉拢。
直教他们分不清到底是听主家的话还是听刘骥的话。
“哈哈哈哈。”
“那些狗大户真是愚钝,我带着儿郎在他们堡中就食了七日。
他们才发觉不对劲,想要赶我们走又赶不走,只能灰溜溜地住下来,跟我们当邻居。”
韩干在席上大笑,李振也是笑得前仰后合。
刘骥撕着盘中鸡肉,递入嘴中慢嚼。
看着列席的众人,关羽张飞在自己座下右侧首席,左侧以孙澄简雍为首,张,苏二人稍后,黄都最末。
他们四人来后,都被刘骥授予参事之职,也算是偏幕僚的文官。
至于一直处理文事的刘骏为何不在此列?他一来蓟县,就被刘骥安排去“相亲”了。
没错,刘骥虽然坑了郡中豪强一把,但凡事不能总以强权让人低头。
要张弛有度,所以他答应了周全联姻的请求,不过不是跟自己,而是与他的弟弟联姻。
广阳郡局面已经打开,只要好好经营早晚会变成他的囊中之物。
周全的筹码还不够换他的“正妻”之位。
但这个老狐狸根深蒂重,郡中豪强隐隐以他为首,不可不安抚,所以他与叔父商量后,推出来刘骏联姻。
这个人选两全其美,周全也同意了。
什么?你问刘骏同不同意?刘骏表示,家父管的严,他想女人想很久了。
“诸位。”
刘骥轻唤一声,众人立马停止交谈,放下手中筷著,摸向酒杯,齐齐往阶上望去。
他看着自己身边的兄弟,文武官员,也是顿生豪情,朗声道:
“某与你们初逢时便说过,要带你们成就一番事业,虽然现在有了容身之所,但是……”
其人话音一转,众人止住了恭贺的话语。
“某不想让我们的大业仅仅止于现在,
止于亭侯,止于司马,止于校尉……某想带你们一起纵横天下,公侯万代!”
“我等誓死相随!”
“满饮此杯!”
“苟富贵!”
“勿相忘!”
……
第18章 刺史至
将广阳郡境内所有的坞堡“李代桃僵”之后,刘骥的安全感才上来。
这样即使将来广阳县又告破,其余四县仍有自保之力。
敌军如果攻城,坞堡军士便侵扰你后方。
你若要先攻坞堡,那我大门一闭,点起烽烟,等待其他坞堡支援即可。
有了安全感之后,刘骥也不再居住于郡廨内院了。
而是在蓟县城北青云巷购置了一座五进的大院,准备将在涿县的家人接过来。
现在兵荒马乱,蓟县四周有坞堡拱卫,相对于无险可守的涿县,安全了不是一星半点。
“瞧我这脑子!”
刘骥出了巷口脑门一拍,急匆匆又去了牙行。
询问过后他立马命人抬来钱财,然后青云巷还空置的宅院便来了一群清扫的人。
一辆辆带着亭侯标志的马车,也在护卫的保护下离开蓟县。
......
“这么快就到了?”
刘骥还没等到家眷,新任刺史的皂盖轺车便到了广阳郡境内。
刘骥穿上冠服,身后执戟之士一字排开,礼迎这位监察幽州的新任刺史。
汉帝刘宏即位之前,刺史还只是秩六百石的监察官。
其作为“使者”的意义要多过监察。
但刘宏即位,开始党锢之后,刺史的权力大大加强,秩两千石,一州军政要事,都需刺史过问。
俨然有一州主官的气象,到了后期,更是把刺史州牧化,变成了割据地方的诸侯。
赤幢掀开后,刘骥远远拱手:“使君远道而来,骥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礼多人不怪,刘骥现在还兼任广阳都尉,驻军广阳,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做事,留个好印象还是有必要的。
“致远确实失敬了,各郡秩两千石的大吏见了车驾,无不出城十里相迎,到了你这里日上三竿才出城。”
“叔父?”
刘骥瞪大了双眼,看着赤幢下熟悉的脸庞。
“这位便是致远吧,果然少年英雄,无愧我刘氏千里马之称。”
只见叔父下了车舆,扶下来一位两鬓斑白、面色温厚的中年人。
刘骥见状,急忙上前搀扶,然后行礼道:“小子刘骥,见过使君。”
刘虞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欣赏,温和道:“无须多礼,我于你叔父昔日乃同舍师兄弟,亦是宗亲。”
“侄儿见过伯父,请受小侄一拜!”
闻弦知雅意,刘骥拱手高举至额前,自上而下深躬,行了子侄见叔伯的长揖之礼。
“好好好。”
刘虞笑着扶起刘骥,然后递来一块螭纹韘形玉佩,说道: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致远乃宗室英才,怎可不佩玉?此玉乃是元日时陛下所赐,便予你作见面礼了。”
“叔父不可,御赐之物岂能赠予他人。”刘骥连忙推辞。
“致远亦是贵胄,岂是旁人?”
“这......”
刘骥看了一眼叔父的眼色,然后道:“长者赐,不敢辞,骥厚颜收下了。”
他拱手一礼,然后双手捧过玉佩,郑重系在腰间。
一旁刘虞见他如此,更是笑意盎然,显然十分满意刘骥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