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庶民 第27节

  赵安边走,边挥手,口中则是说道:“没事,这本就该是我做的。”

  二人有些不解,愣了一瞬间,而赵安已经走至屋门,轻轻推门进入,屋内则响起他爽朗的声音,“嫂子,这粮食放哪儿?”

第64章 曹孟德

  显得紧凑的屋内,赵安盘腿坐在地上,怀中是一个幼儿,用厚实的新衣裹着,安然入睡,身侧是另一个不大的幼童,不时摸摸他身上不显眼,但细看仍能看见的缝补痕迹,又看看自己身上没有痕迹的厚实新衣,眼中带着好奇。

  赵安咬了一口胡饼,看着身前坐着的杨贵道:“如何?杨工师愿不愿意到辽西郡?”

  “到了那里,还会给你家分田、分粮食、分房,除了造船时候,你也可以种田。”

  杨贵发红的眼眶挡不住眼中流露的光亮,当即向着赵安回话:“谢谢县君,我愿意去,就是不知道县君什么时候走?”

  “估摸着,也得半个月,不着急,先在家中养养身子,”赵安语气轻快地说道,接着避过怀中的幼儿,轻轻伸手入怀,掏出一个钱袋,递到杨贵手中。

  “这是?”杨贵看着钱袋,有着错愕,不敢伸手接过,“县君给的太多了,那一袋粮食够吃了。”

  赵安摇了摇头,“拿着吧,一来把闾里接济的粮食还上,大家伙都不容易,能接济你家,咱们不能忘了恩情,二来那袋粮食只够熬浓粥,算不得干粮,不吃些干的,如何养好身体。”

  接着看向身前穿着新衣站立的粗糙女子道:“嫂子,你说对不对。”

  女子有些腼腆,看赵安对其说话,看了看家中男人,讷讷的回道:“是,县君说的是。”

  赵安笑了笑,看向杨贵:“对了,杨工师还有没有相识之人?同样在官营作坊上过工,如今在家做些小活,或是没有活计的?”

  杨贵当即回话:“有,有几个,只不过有的还过得去,有的跟小人一样。”

  “太好了,能不能稍后请杨工师带着我们去见见?”赵安眼神亮起,向着杨贵说道。

  “可以,县君现在就去吗?”杨贵边说边起身。

  赵安摆了摆手,“不急,你先吃,吃完再去。”

  洛阳城主道,街上人流众多,穿着麻衣的商贩、行人络绎不绝,有的商铺、食肆门前也摆着一些简单的案几,上面摆着不甚贵重的货物或是陈旧的陶碗。

  赵安面色欣喜地走在前面,身后依旧是朴素穿着的县卒,心下则想着今日所获,四个官营作坊裁撤的工匠,在到城中权贵家中登门求见,县里的船坞就能建起来,再让县中学堂毕业的学子去跟着学习。

  只要这两日灵帝刘宏的旨意一到,允了之前的请求,到黄巾时期前,造上二百艘内河船只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门候走在赵安身侧,看着其脸上的欣喜,犹豫片刻之后,脸色有些绷紧,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开口道:“县君,某想辞官跟随于您,不知县君可否接纳?”

  “嗯,嗯?”赵安脸上的欣喜停滞,有些疑惑的确认道:“什么?”

  “某想跟随县君去往辽西郡,”门候一脸决然的说道。

  “为何?”赵安皱眉询问,有着不解,六百石的官职不要,要辞官跟随。

  “某一介寒门出身,如今门候之职已是到头,”门候脸色有些失落,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且,谋这职位看着光鲜,实则如履薄冰,宫中近臣、外戚士族哪一个都不敢得罪,两头受堵。”

  赵安垂目,心下思量,倒不是不缺人,可自己想要的人,可能与其人不相符,正打算如何婉拒,肩部就与路人碰撞。

  随后,就传来一声低沉之声。

  “嗯?”与赵安相撞的是一名七尺青年,眉骨微凸、鼻梁不高、面部线条利落,貌不惊人。

  赵安当即抬首,看着眼前面白细眼,颌下有些许短须的青年拱手致歉:“兄台恕罪,在下适才心有所思,未曾留意,失礼了。”

  “孟德兄,何事逗留?走啊?”前方传来招呼声,两名衣着厚缣的青年正回首看向落在身后的同伴。

  曹操眼神明亮,然,此刻却眉头皱了皱,看了眼身前陈旧麻衣,身后跟随四名随从的青年,甩了甩青色缣帛直裾襜褕的袖子,向着同伴回道,“无事,子远、元节兄稍等。”

  说罢,不再看眼前的青年,向着同伴走去。

  “在家吃食多好?子远兄还非要出来吃。”三人中的一名青年,对着另一人说道。

  “元节兄有所不知,这个食肆可不一样,听说有从幽州辽西传来的新式佳肴,如今孟德兄要去兖州东郡上任县令,正好去尝一尝,给孟德兄饯行。”另一名青年对同伴的埋怨毫不在意地说道。

  “说起幽州辽西郡,不知二位可曾听闻肥如县赵安?”曹操跟上两名同伴,对着二人问道。

  “哼,怎么没听过,如今洛阳城都传遍了,前些年的宣陵孝子,依附宦官的小人。”同伴中那名提议外出吃食的青年,语气鄙夷的说道。

  “听说蔡议郎在朝会之后上书弹劾,也不知怎么样了?”另一名青年语气有些担忧。

  “留中不发,宫中没有回话。”曹操对两名同伴解释了一句。

  “唉,”三人叹了口气,向着远处走去。

  赵安愣在原地,耳中听着传来的声音,心中却想着与其相撞的青年,“曹操?”

  回首看向三人的方向,已是看不到人影。

  熹平三年,也就是赵安刚到肥如县上任,就听过消息,曹操任洛阳北部尉,造五色大棒,悬于城门,有犯禁者、不避豪强者,皆棒杀之。

  也是同年,曹操将犯禁的宦官蹇硕叔父,棒杀于洛阳,名震一时。

  如今被明升暗降,被遣往顿丘任县令,看来与宦官的旧怨,还未了却。

  想罢,赵安不再在意,带着众人向百郡邸而去。

  郡邸门口。

  赵安停下脚步,看着身侧有些纠结的门候,“本官这里,不敢保证官职,且规矩严苛,非是拒绝,只是不想你因一时的冲动随我去往辽西。”

  “本官还需在洛阳等候上计核验,还有些时日,你可以再考虑一些时日,若是真的想好,本官不会拒绝便是。”

  门候面色有着犹豫,终是叹了口气,勉力笑道:“县君说的是,某再想想。”

  “嗯,”赵安颔首,接着从县卒手中接过一个钱袋,递到其手中,“这是你应得的,今日多有麻烦。”

  门候想拒绝,但是拗不过赵安放,便接了下来。

  “一是一,二是二,这是你今日该得的,至于要不要随我走,还需你自己想,且。朝廷制度所在,辞官也需时间,你再想一想。”

  门候神色释然,向着赵安拱手道,“既如此,某先告辞。”

  “嗯。”

第65章 旨意

  “县君,何事?”

  赵安抬首看了看,接着低头看着案上的竹简,偶尔动笔记上几笔,“阿禾,我想让你带着些人,先行回县。”

  “其一是为蝗灾,我这心中还是有忧虑,县中去岁就筹备,想来是无碍,可郡内其它县,整个幽州也不知会如何。”说罢,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至屋门,看着门外清朗的晨光。

  虽说自己在去年就已上书郡府,却不知郡府有没有放在心上,皱眉忧虑,接着摇了摇头。

  “至于其二,”赵安看向身侧李禾,语气清冷,“告诉王县丞,把商市、卢龙塞、县中派出的探子,三方收集的消息整合一遍,挑一些豪右和士族罪证,送到辽西太守府邸。”

  “不等县君上任再说吗?”李禾走到赵安近前,神色惊讶,低声说道:“且,赵太守若做不好,岂不是白白浪费?”

  赵安摇头,面色沉重:“郡中府库无粮,若是有蝗灾,你说本县会如何?”

  “县君的意思是,郡内会让县内筹粮?”李禾顿时明白过来,眉头皱起。

  “是啊,灾情到了,只怕赵太守不得不这么做,而我又不能看着不顾,与其如此,不如先拿掉一批郡内豪强,省的这些人浪费粮食,郡府也好有些粮食储备。”赵安颔首,神色带着寒意。

  自上任伊始,他就派人收集郡中各县消息,后又加上商市和卢龙塞,如今已过了三年,不敢说郡内这些豪右士族吃什么辅食都了如指掌,但是每年走私多少铁器,兼并多少土地,又做了什么欺男霸女之事,每一个罪行都记录在册。

  赵安抬首看一眼外头未到三竿的日头,回身走到案前,拿起竹简递到李禾手中,“收拾收拾,带上一些人先走吧。”

  “诺,”李禾当即躬身领命,退出了屋舍。

  郡邸屋舍,赵安坐在案后,手指轻轻敲击,面色依旧带着些许的沉重,心中既忧心灾情,又盘算赵苞能清掉多少豪右士族。

  “县君,”刚刚踏出房门的李禾,又进到屋内拱手。

  赵安看着进来的李禾,有些疑惑,怎么又回来了?便开口道:“怎么了?”

  “皇上的诏书来了,正在郡邸门口。”李禾脸色难掩激动。

  “什么?”赵安也是一脸喜色,看来是之前的事有眉目了,忙起身招呼李禾,“阿禾,快备好空案、香炉,我去换官袍。”

  “诺,”李禾也是一脸喜色,顾不得别的,忙出门招呼人手。

  不到一刻,赵安已是头戴进贤冠、身着朝服,腰间佩戴印绶,带着几名属吏,快步走至郡邸门。

  只见郡邸门口正中,一名小黄门站立,身后是两名中黄门侍立,两侧是虎贲卫士,列队把守。

  赵安带人走至门前,面北行再拜礼,“臣赵安恭迎圣诏。”

  礼毕。

  小黄门走在正中前位,赵安则是侧身在后方引导。

  郡邸内堂门前,小黄门带头脱履入门,进了屋内,将手中的诏书,恭放在摆好的案几正中,便站在诏案东侧。

  下首,赵安带着身后众人,依次站好,垂手垂目肃静无声。

  “制诏赵安!”小黄门见众人站好,便高声唱礼。

  赵安带着众人,伏地稽首,双手前伸,口中应答:“唯。”

  “朕闻守土之臣,能安边境、抚流民、兴利除害者,社稷之桢干也。

  肥如令赵安,牧民三载,户口增倍,流民归附,垦田二十余万亩,政绩卓著,朕心嘉之。

  顷者,赵安以边郡所产琉璃献于朕,其器精妙,光彩夺目,足见忠荩之心。

  又陈利民三事,欲造船以通漕运,减损耗而速贡输,欲假少府名号,使沿途无敢盘剥,欲募流民以实边郡,广种植而厚民生,此皆安边足用之长策,朕甚嘉纳。

  夫赏有功,劝来者,国之典也。

  今赐安黄金五百斤,以其劳,赐绛色朝服一袭,进贤冠两梁,以彰其荣。

  特许安自今以往,凡边郡要事,许奏封事,直达朕前,以通壅塞。

  其造船、牧民、假借少府名号等事,悉如所请。有司速为施行,勿使稽留。

  惟尔赵安,夙夜匪懈,益励忠勤,安我边境,固我疆圉,以称朕意。”

  “制诏毕,”小黄门宣完诏书,高声唱礼。

  赵安连忙再拜稽首礼,口中谢恩,“臣赵安,蒙陛下厚恩,不胜惶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

  小黄门等谢恩结束,便将诏书双手递到赵安举过头顶的双手之中。

  “万岁,”赵安带着身后众人,再拜稽首。

  “赵县令请起吧,”小黄门面色微笑,伸手示意。

  “谢天使,”赵安起身拱手施礼。

  “天使辛苦,下官已备下薄宴,为天使洗尘。”

  小黄门摆了摆手,笑着道,“赵县令不必客气,陛下和张常侍还等着回话。”

  “如此,有劳天使。”

  小黄门笑着点了点头,走向屋门。

  郡邸门口,拜送完宣读诏书的使者,赵安面色平静,然,眼底却有抑不住的喜色,该给的东西给了,想要的东西也拿到了,如今只需等候核验结束,就真的能安心回到县内。

  深吸一口气,赵安转身走至内堂,身后是此行带来的县中县卒和属吏。

  看着内堂中案上摆放整齐的朝服和二梁进贤冠,眼中未有异样,目光扫过,落在一侧的箱子上,内部金色夺目。

  “县君,陛下真大方,”身后众人面带喜色,切切私语的时候,李禾站在身侧,轻声说道。

  赵安回首看了一眼道,“是大方。”

  心中则想到,今年灵帝刘宏的西园就能进项近千万钱,往后更多,不用贪腐,光明正大,不用顾忌朝臣,能不大方吗。

  “其中的两百斤黄金,交于张常侍,放于洛阳要修建的奇珍阁内,”赵安面色有些可惜地说道。

首节 上一节 27/15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