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如今这些人都活了下来,正在登船去往幽州北部,辽东安家。
赵安看着晴朗的天空,眼角有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少许之后,他起身看向身侧的青年,如今随着所治理的地域扩大,军士人数也变得很多,他已经记不住所有人的名字了。
“汝叫什么?多大了?”
“某二十有二,姓张名福,”青年闻言,老老实实的说道。
“二十有二?”赵安想起了肥如县城外回答赵苞之时的自己,已经过了八年了,他有些恍惚,片刻之后才笑着说道:“张福,好名字,有没有想家?”
张福腼腆地笑着挠了挠头道:“想,不过跟着明公做事,也没那么想。”
赵安听着笑了,伸手拍了拍其肩膀,而后看向已经开始扬帆的船只,语气轻松地说道:“没有什么好难为情的,谁不想家呢。”
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快了,吾等马上就能回去了,到时候给回家好好歇息几日。”
张福闻言,神色显得高兴,而后看向赵安道:“明公呢?”
“某?”赵安的神色变得有些无奈,笑着说道:“某还有事要忙,可能得去一趟洛阳,然后才能回去。”
他想到后续还要忙碌一些时日,心里有些空落,王琬生育的时候,他肯定是赶不回去了,而且这个时代的条件,他能做的,只能是祈祷平安无事。
晚点更新
端午节,我也出去玩了半天,刚刚回来,晚点在更新。
除了有事出去,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以前是打游戏,现在是写小说......也算是出去散散心。
第70章 邺城归降
晨光亮起,落在邺城的夯土城墙上。
赵安站在城外二百步,身后是十余名亲卫,再往后是列阵的辽西兵士,阵型齐整,刀兵只是悬在腰间,静静立在他身后。
城门在沉闷的声响中被推开。
卜己走在最前面,未着甲胄,一身素色麻衣,双手捧着名册和印信,身后跟着张饶和几名头目,再往后是两列黄巾力士,兵器收在鞘中,旗杆上裹着白布。
城墙上,黄旗一面面降下。
卜己走至赵安十步外停住,将名册和印信捧至齐眉。
“罪将卜己,率邺城部众一万二千余人,献城归降,府库完好,账册俱在,请赵侯查验。”
声音沙哑,字字清晰。
赵安上前接过,没有翻看,递给了身后的亲卫。
“卜渠帅守信,城中妇孺皆得保全,此事赵某会如实上奏天子。”
卜己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赵安,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城门口,第一批教众开始向外走。头上依旧裹着黄巾,神情不再是战时的亢奋或恐惧,而是一种疲惫的平静,有人抱着熟睡的孩子,有人搀着老人,有人肩上扛着简陋的包袱,里面大抵是几件衣物和干粮。
队伍走得不快,但秩序井然。几名系青色布条的医护兵在城门旁支了棚子,为伤病者换药包扎,有妇孺经过,医者还从木箱里掏出一块蜜枣,笑着递过去,孩子则是懵懵懂懂地伸手接过。
赵安静静看着。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光脚踩在夯土道上,被母亲牵着手,嘴里嚼着刚得的蜜枣,眼睛好奇地看向道旁的辽西兵士,那母亲瞥见赵安身上的麻衣,又看见他身后“辽西”二字的旗帜,愣了一下,匆匆屈身行了个礼,牵着孩子走了。
一名皂衣青年从城门处赶至赵安身侧,低声道:“明公,陈司马留在府库核验,让属下先来回禀。”
赵安点点头,目光依旧看着出城的人流。
约莫一个时辰后,城门口的人流渐渐稀疏,最后一批教众已出城,在城外空地上按编队集结,由辽西兵士引着向漳水方向的临时营地走去。
赵安这才转身,向城内走去。
县府正堂,陈昱埋首于案牍之间,面前堆着几摞竹简和账册,两名书吏在一旁忙碌。
见赵安进来,陈昱起身拱手:“明公。”
“辛苦阿昱了,”赵安摆手让他坐下,自己在案几对面坐了,看了一眼堆积的账册,“说吧。”
陈昱没坐,拿起手边一片写满字的木牍。
“共核验三处:府库、城仓及黄巾所遗各处存贮,卜己降后,钥匙账册一并交出,账实核对无误。”
“先说钱货,”陈昱翻过木牍,“五铢钱整箱一千二百余箱,散钱另计,按市价折合,约一亿二千万钱。”
“钱范三套,未铸铜料若干,折合八百万钱。”
“金银器及首饰器皿,按成色称重,折合四千万钱。”
“布帛、绢匹、锦缎,按市价计三千万钱。”
陈昱抬眼看了赵安一眼,继续往下念。
“各类奇珍珠玉宝石珊瑚,共三百余件,请了城中两位老商贾估价,应不出七千万。”
“盐铁存项较少,折合八百万钱。”
“粮食、药材、皮革另计,不在钱财之列。”
陈昱放下木牍,看向赵安:“以上合计,约三亿钱。”
堂内安静了片刻。
站在门口的亲卫,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亿钱,一个中等郡国一年赋税不过二三千万。
赵安只是点了点头。
“账册和实物对得上?”
“对得上,”陈昱答得干脆,“各处库房封条完好,锁钥齐全,账实相符,除少量布帛因存放日久有虫蛀,其余皆无误。”
赵安微微颔首。
“钱财与粮食药材分开,”他起身道,“钱财封箱,以邺城归降缴获的名义,装船押送洛阳。”
陈昱拱手应是,又问道:“布帛和盐铁呢,这些呢?”
赵安面色平静道:“留在冀州当地,黄巾之事刚刚平定,正是需要这些的时候。”
“明公所说在正理,”陈昱听罢,点了点头,便开始继续核算。
赵安见此,不再打扰,而是转身走出正堂,穿过前院,门口的亲卫牵过马匹,他翻身上马,向城外骑去。
城外,教众已在临时营地安顿,帐篷不够,许多人铺了草席席地而坐,军士正支起十几口大锅,粟米在锅里翻滚,香气顺着风飘出去很远。
赵安策马经过营地边缘,一个排队等粥的老者看见了他,看见身后那面“辽西”旗帜,颤巍巍地躬身行了个礼。
他身后,陆陆续续又有几十人跟着行礼。
赵安翻身下马,上前扶了一把。
“不必如此,”他说,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老者攥着他的袖子,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赵安拍了拍老者的手背,对周围的降众提高了些声音:“诸位在此休整,等船队回返,登船北上。”
“吾等一个都不会少。”
人群中,有人默默行礼,有人低头抹过眼角,也有人只是静静站着。
赵安没再多留,他重新上马,带着亲卫向漳水方向骑去。
河面上,第一批满载降众的船只已扬起风帆,吃水很深,船身缓缓离开河岸,向东北方向驶去,船尾甲板上,几个孩子正趴在船舷上看水里的鱼,有大人在后面紧紧拉着他们的衣襟。
亲卫从远处策马而来,在赵安面前勒住缰绳。
“明公,卜己说太行山里约有两万多人,大多是妇孺和老人,他想亲自去接,带几个亲随就行,免得山里的人不信。”
赵安点头。
“让他去,你派五十骑跟着,护他安全,等山里的人下来一并接走。”
“若是有人不愿意出来呢?”亲卫纠结了片刻,开口问道。
“若是不愿......”赵安沉默了少许,才低声说道:“就多劝一劝,实在是不愿,就留在山里吧,告诉留下的人,以后要是想去,随时过来接吾等。”
亲卫应了一声,拨转马头去了。
赵安独自坐在马上,看着漳水上一艘接一艘远去的船只,沉默良久。
盛夏阳光落在河面上,波光晃眼。
他想起三个多月前,误入邺城之时,这里还是黄巾据守的敌城,如今城门大开,百姓出降,太平道在冀州算是彻底平定。
河风从东边吹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
赵安轻轻夹了夹马腹,策马沿河岸向北,身后河岸边的杏花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第71章 冀州战后
邺城城外,卜己和张饶内里穿的是黄巾渠帅袍服,外面套着一身短褐麻衣,身后是十余名黄巾教众,还有一队的皂衣骑兵。
卜己看着身前送行的赵安,心中暗叹了一声,赵安用山里的教众和家眷劝他,他在死战和苟活当中,终究是未能放下那些人,选择了开门归降。
“谢过赵侯如此信任,”卜己郑重地拱手行礼。
赵安神情平静,其实卜己归不归降,对他没有区别,可早先因为他的建议入山的那些黄巾教众和家眷,却与他丝丝相关。
黄巾主力虽然已经平定,但各地逃散黄巾残众、破产流民遁入了太行山脉,往后就是黑山军盘踞山里不少年,他记得好像是张燕投降曹操才算结束。
还有黄河以北,并州西河的白波军,虽然不在太行山脉,但与黑山军只隔着一道上党之地。
刚开始黑山军和白波军的军纪还好,可后来就已经涣散,特别是白波军,若是他不管山中滞留的黄巾残众和家眷,以后只怕又是会被这些人裹挟。
“卜渠帅去了山里,尽量将众人都带出来,”赵安没有接卜己的感激话语,而是转过话头说道:“某的船只会在这里等候。”
卜己点了点头,看向身侧那些安置在城外营帐之中,此刻正看向城门处道别,曾经的太平道教众一眼,便转身催动马匹,带着身侧一言不发的张饶和身后众人,向着巨鹿官道而去。
“赵侯,尔等不会去了不回来吧?”昨日忙碌了一日的司马瑜,此刻眼底带着笑意,之前他还有些可惜未能去往广宗,此次冀州战事,他没有功劳。
不想,赵安却带着他直接劝降了邺城,相比在广宗与众人分润功劳的北军其他几位校尉,邺城劝降的功劳确是实打实有他一份。
赵安摇了摇头,未再继续谈论卜己之事,而是看向司马瑜道:“两位常侍的分例,单独放好了吗?”
听闻此言,司马瑜的神色更加高兴,看向赵安的面色,满是感激,赵安将张让和赵忠的分润送给了他,让他去送,算是给了他一份大礼。
“还未谢过赵侯,此次冀州平定之后,陛下定会给赵侯加官进爵,到时赵侯但凡有需要某的地方,某绝不推诿。”
赵安颔首,看着远处已经消失的卜己等人,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周遭安置在城外营地的太平道教众和家眷。
正欲去看一看,身后的司马瑜面色犹豫地再一次开口,语气带着些许的不确定道:“赵侯,某还有一事,如今城内的钱粮都被吾等拿走了,广宗那里的卢朗将处?”
“无妨,卢朗将心中有数,”赵安没有多说,他没有去管平乡城和广宗城的钱粮,就是给卢植留的,让他用来犒赏兵卒,虽然他不喜欢这种方式,但这个时代的兵卒就是这样,他此刻没有理由去多说。
“如实回禀即可,就说邺城的粮食、盐、铁、布帛等物会留在冀州,余下的钱货是黄巾降将奉于陛下之物。”
司马瑜闻言,看了看赵安平静的面色,心下暗叹了一声,没有说话,此事赵安可以做,他却做不得。
——
广宗城外的中军大帐。
卢植端坐案后,手中拿着邺城送来的信,逐字看完,便将竹简搁在了案上。
帐中左右两侧,坐着幽州刺史刘虞与冀州刺史韩馥,二人面前各置一案,案上褐色的茶水早已凉透。
“赵侯亲自入城,劝降了邺城黄巾,”卢植开口,神情带着感慨,语气平静,“卜己献城归降,部众一万二千余人,府库账册俱全,无一缺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