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庶民 第115节

  刘备见此,敛衽整衣,神情肃穆地向二人长揖道:“蒙二位先生授业、知遇之恩,方有今日,备不敢稍有懈怠。”

  卢植与刘虞二人点了点头,对刘备的此刻甚为满意,接着便不再谈及其它,而是稍稍谈及朝中之事,偶尔考较一旁的刘备。

  刘备则是恭敬地回答。

  营帐之外,关羽、张飞二人与少年赵云站在帐门稍远一些的位置,身上穿戴着甲胄,眼神看向帐门另一侧的人群,面色平静地交谈。

  “那个就是赵安,汝不是想看辽西人吗?那就是最大的那个,”张飞的黑脸向着赵安的方向抬了抬,神色带着调侃的看着身旁还是少年的赵云道。

  关羽听着张飞直呼赵安其名,眉头皱了片刻,而后想起这位三弟的性格,有些无奈地轻摇了摇头,未有说话,而是继续看向与冀州官吏交谈的赵安,眼底有着敬重。

  “原来如此,倒是某多想了,”赵安微笑地看向身前的韩馥和冀州官吏,坦然的说道。

  刚刚在营帐之中,光顾着军议,倒是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他便出门就叫住这冀州官吏,想着提醒一声,如今黄巾失败已是必然之事,可着手开始种植一些成熟时日不长的粮食,也可赶在秋收之际收获一次,也能让安置的百姓多一些储量。

  不曾想,这些冀州官吏倒也不全是酒囊饭袋之辈,已经在开始安排治下种植黍、菽、芜菁、冬葵等作物。

  “今岁黄巾动乱,冀州的情形赵侯也看见了,还望赵侯能与下官一同给陛下上疏,减免今年的赋税。”

  “今岁本就收不到,就不谈了,某会给陛下上疏,尽量将明年的赋税也免了,”赵安摇了摇头,接着有些严肃地说道:“不过诸位也需谨记,朝廷免了,地方上也免了吧。”

  “黄巾刚刚平定,让百姓安心一年,某的船队明年还会来冀州,到时还望诸位不要让某为难。”

  “理应如此,”韩馥和一众官吏听赵安此言,感激之余还有些无奈,属实不理解赵安为何对那些庶民如此上心,不过其背后直通天子,到时出了事,只怕会被直接捅到天子眼前,着实不好得罪,便言语未有反驳。

  “如此,某就回去了,叨扰诸位了,”赵安客气地拱手,而后转身,看见了另一侧正在观望的几人,稍滞了一下,便未有在意的带着李禾和身后亲卫,向着远处的杏花旗帜的营地走去。

  “使君,”常山相冯巡看着远去的赵安身影,低声道:“若是今明两年都能减免赋税,固然好,但是地方上的税赋......”

  韩馥闻言,转首看了一眼常山相冯巡和余下的冀州官吏,意味深长道:“赵侯在辽西和辽东如何做事的,彼等又不是不曾听闻,赵侯的人在冀州走动了七、八载,诸位平日若是无事,当某随意说一说。”

  “若是有什么事,还是收敛一些为好,要不然谁也保不住。”

  闻听此言,众人心中一阵腹诽,想了想赵安查抄辽东八十余家豪右的往事,心下有些胆寒,咒骂之余,熄了一些小心思。

  “走吧,”韩馥看了看众人噤若寒蝉的神色,说道:“冀州那些士族还在某营帐之内,回去见见吧。”

  说罢,不再看众人,带着几名亲卫,向着城北营地而去。

  冀州众官吏在原地停了片刻,互相看了看神色,也就转身追随在韩馥身后。

第58章 鼓角忽鸣

  城北地立着“韩”字旗帜,稍小的营帐门口,韩馥带着众冀州官吏缓步踏入了其内。

  营帐之内空间开阔,地面只铺着一层薄草席,并无中军大帐那般厚实毡毯。帐中横置数张简陋案几,案上摆着陶盏、木简与几张手绘的粗劣地形图,笔墨零散摆放,帐顶悬着数盏油灯。

  帐内聚着十余号人,看其衣着,皆是冀州的世家士族,此刻这些人正与身旁人低声议论,其中不乏当地名望较重的李氏、张氏、田氏、沮氏等冀州豪强士族之人,这些人腰间佩剑,眉宇间各有盘算。

  众人见韩馥带着冀州官吏入帐,忙起身见礼。

  韩馥颔首越过众人,端坐在了营帐之内的上首,而余下官吏也是纷纷依次找了找位置,坐在了下首。

  士族众人见此,重新坐在余下的座位之上,目光看向了韩馥和一众冀州官吏,神情中带着些许的焦急之色。

  “使君,帐内议事如何?”一名眼神沉稳、肤色微黄的中年男子,起身向着韩馥拱手,话语沉稳地问道。

  话语刚落地,营帐之内就变得寂静,众士族的目光纷纷看向了韩馥。

  韩馥看着急切的冀州士族,神色平静道:“卢公欲筑垒围困。”

  听到此话,问话的中年男子皱了皱眉头,他倒是能理解卢植的顾虑,可如今还有一个人在冀州,故,心下有些态度审慎。

  “使君,如今战乱迁延、郡县疲敝,还是早日破城止乱为好,”又有一名神采高大、眼神锐利,看着似是刚入而立之年,着玄色儒衫的清瘦中年人,起身拱手说道。

  韩馥面色温懦的看向清瘦中年人,语气偏软道:“元皓言之有理,某也说了,不过赵侯在一旁接话承诺。”

  “言及让彼等先出粮饷,待黄巾事毕,就去交州、扬州等地赎买粮食,回来售卖与诸位。”

  韩馥神色犹豫了片刻,继续说道:“不过赵侯言及,如今粮价必然会比往日高上一些,故,卖给诸位会比平时高上一些。”

  此话一出,帐内的士族纷纷色变,或是与冀州官吏问询细情,或是与身旁之人低声议论。

  田丰也皱着眉,看向身形肤色微黄的沮授,见其叹了口气轻轻摇头,虽依旧面色不豫,但终究未再继续言语。

  他心下明白,赵安此策,无非就是留下了粮食,但还是让冀州士族出了钱财,虽说以他这些年对赵安的了解,到时候这个价格不会让众士族接受不了,但也绝不会平价,赵安解决了大军围困所需的粮食。

  冀州士族虽然失去了钱财,但活命的粮食也确实留了下来。

  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听闻的赵安做事风格,再想了想如今上首端坐的韩馥,他心中是一阵鄙夷。

  一个出身不正的人,做事果决,行事堂堂正正,尽是阳谋,让人不得不从。

  而眼前之人呢?性格优柔寡断,临事却不能决断,只会退后。

  韩馥看着田丰的神色,面色犹豫了少许,未再说些什么,而是出言劝谏起众士族,还是出粮为好。

  帐内众人见此,互相对视一眼,面色为难,不过还是未拒绝,只是开始与韩馥等冀州官吏商讨起各家出多少合适。

  ——

  两日后的清晨,寅时天光微亮,肉眼可看清近处人影、营寨轮廓之时,“咚咚咚”的一阵急鼓之声响起。

  赵安即刻睁眼,起身穿上麻衣,披上武官官袍便掀起门帘,出门看向不远处的卢植大营。

  只见营帐之内,将校厉声传令,口令层层相传,士卒动作迅捷而有序,取甲、持械、整队一气呵成,戈矛林立如林,弓弩手迅速按曲列位。

  他皱了皱眉,看向了城东的幽州、渤海郡联军阵地,本就披半甲的乌桓骑兵反应最是利落,数千骑兵此刻已经尽数着甲翻身上马,勒着手中缰绳,马蹄踏得地面阵阵震动。

  外围层层游骑即刻向外铺开,视线锐利地扫视旷野,马队分列成阵,已经在开始等待军令。

  稍远隔开一些距离的步卒则是不如朝廷精锐和乌桓骑兵利落,甲胄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混杂着呵斥、问询与仓促的脚步声。

  不少兵卒衣衫尚未束整,便抓着戈矛、砍刀奔出帐外,军中有些骚动。

  “明公,”李禾跑至披着衣衫的赵安身侧道:“要去中军营帐吗?”

  赵安看了看已经甲胄齐整,秩序整齐的众军士,点了点头道:“让辽西旗帜打好,守好营地。”

  “带几个亲卫,一同去吧,”说罢,不等李禾回话,便转身步入了营帐之内。

  李禾见此,立刻转身向着远处统领军士的军吏说了一声,便又招呼了几个亲卫,回返了赵安帐篷门前。

  “走吧,”赵安未着官袍,而是在麻衣外面套了一个半身甲,便带着李禾与亲卫,快步向着中军大帐而去。

  中军大帐门前早已一派肃然,急促的警鼓仍在营中回荡,帐外戟士挺戈而立,身躯如桩,往来传令的斥候策马疾驰,马蹄踏碎晨间静谧。

  甲叶相撞之声连绵不绝,各路将校、州郡官吏神色紧绷,陆续快步赶来,有人边走边整理衣甲,无人闲谈说笑。

  赵安带着亲卫行至帐前,值守兵士验明身份后立刻放行,掀帘入内,帐内气氛倒是未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凝重。

  卢植端坐首座,手持令旗,正对着沙盘快速排布木牌,一众文武分列两侧,屏息听令,见赵安入内,便看了一眼说道:“探马来报,平乡张宝尽起城中主力,突然出城列阵,与牵制的幽州、渤海联军缠斗一处。”

  未看帐内赶来的众人神色,卢植指尖轻点沙盘上平乡方位,神色平静地继续说道:“广宗城内张角主力未动,吾等围困之师不可轻易分兵拔营,谨防广宗贼军趁乱异动突围。”

  说罢他抬手发令,声线沉稳有力:“传我将令!城外各部步卒严守壁垒,全军原地戒备,不得擅离营寨!”

  随即目光转向一侧统领乌桓骑队的将领,朗声道:“命汝骑兵尽起,驰援平乡!既然张宝出来了,就别让尔回去了。”

  乌桓将领轰然领命,大步出帐,不多时,帐外便响起了马蹄疾驰之声,震得帐内众人心颤。

晚点更新

  还是八点吧,上午休息一下......也思考一下,战争场面倒是也能凑合写个样子,但是要用这个场面自己想要表达什么,我的想想......

  或者说,给各角色一个什么样的场景,什么样的结局。

  抱歉兄弟们,又要晚点了......

第59章 平乡之战

  平乡城外,微微亮起的晨光,洒落在天地之间。

  一阵阵的喊杀声响彻城外,幽州与渤海郡兵甲胄残缺,仓促结成的阵型,死命抵挡着身前如潮水般扑来的黄巾贼军。

  短兵相接的嘶吼、兵刃劈砍的脆响、伤者的哀嚎,顷刻间填满了整片城外。

  前排持长戈奋力抵挡冲击,后排弓弩手慌乱放箭,箭矢密密麻麻掠过半空,准头却大失,大半落在空处。

  黄巾精锐穿着甲胄,前仆后继向前猛冲,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补上空缺,潮水般反复冲击联军阵线。

  而在这些黄巾精锐两侧,则是另有穿着短褐、头裹黄巾的教众,状若疯魔的冲击郡兵两侧阵型。

  阵线几番摇摇欲坠,带队将校声嘶力竭地喝止溃兵,刀劈剑斩斩杀数名欲逃窜的士卒,才勉力稳住阵脚。

  将校神色焦急地看了看身后的中军阵旗,而后又转首看向黄巾贼军后方不远的坡地,那里立着一面旗帜,旗下有一人骑在马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场。

  “地公将军,可要再派人,”一名渠帅看了看眼前还在拼命抵抗的幽州、渤海郡兵,脸色有些焦急地说道。

  张宝眼底有着焦躁,但面色依旧平静地摇了摇头,看向了眼前还稍显焦灼的战场,战阵左侧。

  一名穿着短褐的黄巾教众好似被敌阵士兵刺中了身上,跪倒在地,却死死抱住矛杆不放,直到那名士兵旁边的一刀砍在脖颈之上,随着鲜血向四周喷涌,他才松手倒下,而后又有另一名短褐的同伴,直接踩着刚倒下的同伴尸首,继续向前扑上去。

  张宝的神色不变,看了一眼黄巾精锐甲士一眼,便看向了战场的右侧,那里的短褐教众同样不逞多让,神情带着狂热,被长矛刺中就用手攥住,死不放手,甚至直接伸手,试图用手抓住角力。

  而在中间的阵型,黄巾甲胄精锐和联军甲胄兵卒正提着盾牌和刀刃互相格挡、砍杀,只是双方虽看着更加拼命,但伤亡却比两侧少一些,双方的兵刃时不时被对方用盾牌挡住,哪怕偶有漏掉,也是砍在身上的甲胄之上,在晨色里冒出一片火星。

  他目光收回,先是抬首看了一眼天色,而后看向了广宗方向的官道,如今平乡城中的黄巾精锐和可战的青壮都已经是倾巢而出,生死也就在这一场。

  若是黄巾能赶在朝廷广宗援军赶来之前击溃眼前这万余联军,那么他进可以去广宗城外,配合城内黄巾教众与官军决战。

  退,可以退往邺城,打掉邺城官军与卜己汇合,再掉头来给广宗解围,或是往南打向黎阳渡口都可以,到时广宗之围就可解。

  不过这些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需要打溃眼前的朝廷兵士。

  随着一阵清风,喊杀声和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平乡城外,张宝伸手安抚了一下胯下马匹,眼神落在了联军阵地后方。

  一些官军兵卒或是有些撑不住血腥的战场,从阵型溃散了出去,后方督战游走的数十名军士立刻上前,挥刀便砍。

  马上要崩溃的官军阵型稍有骚动,但立刻又向前拥挤,堪堪挡住了前方。

  张宝眉头紧锁,心下暗叹了一声,前些时日便败过一次幽州和渤海联军,虽说彼等是与他阿兄的教众鏖战了一番,已经有些精疲力竭。

  但毕竟是胜过一次,本以为能一鼓作气的冲垮彼等,不曾想,这些官军还真是有些难缠,虽然勉强,但依旧维持着阵型。

  晨光开始变得更亮,喊杀声依旧在继续,官军终究是被打了个仓促,左侧长矛兵士被短褐的黄巾教众冲入了阵型之中,官军的整个左翼溃败,兵卒已经开始向后退却。

  “唉!”马上的张宝看着眼前的一幕,神情却没有欣喜,而是目光看向了广宗方向的官道,长长的叹了口气。

  官道之上,烟尘扬起,阵阵呼喝之声响起,马蹄疾驰踩踏的声音响起,原本还不够清晰的喊叫,转瞬见便传入了还在厮杀的众人耳中。

  原本已经开始溃散的官军见此,神色狂喜,兵士原本退缩的眼神开始变得坚定,手中又涌出一股力气,攥着兵器,重新杀向了前方的黄巾军。

  已经亲自上前厮杀的那名将校快速看了一眼,便胡乱伸手抹了抹已经糊了一脸的血液,扯着已经嘶哑的喊杀之声,带着周遭的亲卫撞向前方的黄巾甲胄精锐,原本紧绷的阵线重新稳固,戈矛层层前推,开始步步挤压黄巾兵的空间。

  黄巾精锐则是脸色变得犹豫,但见身后未有撤退的命令,这些在太行山操练了数年的精锐,则是咬了咬牙,继续与前方的官军砍杀在一起。

  而那些着短褐的黄巾教众,听着越来越近的呼喝声,看着扬起一大片烟尘的数千乌桓骑兵,艰难地咽下口中仅有的唾沫,脸色惊慌,频频望向身后的地公将军的旗帜。

  原本已经在左侧突进去的教众也被官军重新打退了出去,甚至反被推了过去,甚至后方已经开始有教众转身跑了回去,被后方穿着甲胄督战的黄巾力士直接挥刀砍杀。

  泥土被血水继续浸透,倒地的伤者在泥水中挣扎,未断气者发出痛苦呻吟,战死之人横七竖八铺在阵前。

  官道过来的乌桓骑兵则是在为首将领呼喊之下,分成了两队,一队向着还在厮杀的黄巾侧翼冲了过去。

  另一队则是直接冲向了张宝所立的坡地方向。

  “结阵应敌,”张宝看着分兵的乌桓骑兵,面色带着决绝地说道。

  随着张宝的命令,身旁的一名渠帅当即领命,领着还留在原地的两千精锐教众,越出了阵型,在坡地前整齐地排列阵型。

  长矛斜斜地面向了乌桓骑兵,而在他们后方,另有两百余弓弩兵士,将手中的弓弩拉满,对着前方。

  坡地之上,地公将军的旗帜还在竖立着,旗帜下的张宝身旁,只余下了数百骑兵护卫。

首节 上一节 115/15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