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庶民 第112节

  “曹公不愧是自家人,知道陛下的难处,”张让声音清亮,看着身前站立的曹操,面色满意道:“曹公在朝中一向明事理,孟德此番亲自押运军资,办的妥当,也是能力出众。”

  “吾二人定会禀明陛下,待黄巾事毕,怎么也要嘉奖一番。”

  “张常侍所言极是,”一旁的赵忠接话道:“这汝南袁氏世受皇恩,家财万贯,却只出三千石粮饷、百万钱。”

  “陛下仁慈,想要救济子民,可这平日的士族领袖,如今却推三阻四。”

  曹操站在垂目站在堂下,听着二人的言语,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些士族平日劝谏陛下、骂吾等,可这事到临头却看出了忠奸是谁,”张让看着不言语的曹操,没有在意,而是点了一句道:“替陛下办事,陛下心中有数,看看如今的怀远,陛下是个念情的人,谁好谁坏,自有慧眼。”

  “阿父常训,国事为重,不敢居功,”曹操沉寂片刻,拱手低头说道。

  张让和赵忠二人见此,亦不在多说,目光落在身前的账册之上,看着上面一千万钱的数目,神色变的更加柔和道:“孟德今日就去颍阴县,还是修整一日再去。”

  “前线军事紧急,操不敢耽搁。”曹操拱手,心下实在是不想带在此地,语气平静道。

  “也好,”张让点了点头,想到如今的黄巾局势,他也不敢过多耽搁,就未多出言挽留。

  曹操见此,忙拱手告退,心下有些恍惚的退出了堂内。

  县廷院外,一名军吏带着十余名亲卫等候在门外,见曹操出来,忙上前拱手道:“都尉。”

  曹操理过心绪,看了眼空荡的街道,“粮食剩余多少?”

  军吏看了眼曹操复杂的面色,拱手回道:“余下六千石,被拿走了四千石,说是为后续安置留的粮食。”

  曹操听闻,点了点头,面色看不出变化,越步走过众人,向着街道另一头走去。

  ——

  隔日傍晚,曹操一行抵达颍阴县境。

  颍阴城不比鄢陵,城墙上多处垛口有新补的夯土痕迹,城外濠沟被拓宽过,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

  斥候回报,黄巾前锋三日前曾抵近至城南二十里处劫掠,被朱儁遣骑兵驱散,但贼众未远退,仍在颍水南岸的密林中出没。

  曹操命队伍在城外三里处停下,先遣亲卫持令入城禀报。

  他自己则驻马于官道旁的高坡上,望着颍阴城头的旌旗,旗下有兵卒往来巡视,身影比正常守城时稀疏,显然兵力不裕。

  不多时,城门开启,数骑驰出,领头一人年约五十,须发花白,甲胄上沾着风尘,面上带着连日操劳的倦色,但腰背挺直,目光仍旧锐利。正是右中郎将朱儁。

  曹操翻身下马,趋步上前,拱手道:“骑都尉曹操,押运粮草至,请明公核验。”

  朱儁翻身下马,目光扫过曹操身后的车队,又看向曹操本人,伸手扶起道:“孟德一路辛苦。”他没有急着去看粮草,而是先打量了曹操一眼,问道:“路上可还太平?”

  “自扶沟至鄢陵水路平顺,自鄢陵至颍阴也未遇贼军。”曹操如实回禀。

  朱儁点了点头,这才与曹操一同走向车队。军吏已将账册奉上,朱儁翻看了几眼,眉头微微一动,但没有说什么。

  六千石粮食,对一支刚吃了败仗、困守孤城的军队来说,不算少,但也绝不算宽裕。

  他合上账册,递给身旁的军吏,看向曹操道:“曹公慷慨,此番捐献,朝廷当记一功。”

  曹操听他提起父亲,心中微微一紧,但面上不显,只拱手道:“阿父常言,国事为重。”

  朱儁看了他一眼,目光难言,没有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他转身引曹操入城,边走边说道:“孟德此番来得正好,贼众虽暂退,然颍水南岸仍有数万黄巾盘踞,皇甫义真在长社固守,某在此处牵制,两军相持,缺的便是粮草,你这六千石,可解燃眉之急。”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侧首看向曹操,语气平静的说道:“听闻孟德自鄢陵来?张常侍与赵常侍在彼处筹粮,可还顺遂?”

  曹操脚步微滞,随即恢复如常,拱手道:“两位常侍勤于王事,鄢陵各家多有捐献。”

  朱儁没有接话,两人并肩走过城门口那段被夯土修补过的甬道,城墙上兵卒的脚步声在上面响着,城门口有役卒正将一捆捆箭矢往城墙上搬运。

  走了几步,朱儁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勤于王事......也罢,筹得到粮,便是好事。”

  曹操听罢,低头未语。

晚上八点

  兄弟们对不住了,又要晚上了,一是想缓缓脑子,二是想一想情节。

  因为我这个小说基调的问题,目前黄巾阶段写了这么多章节,但是缺了两个点,一个是战争的正面场景,另一个是主角的医疗队,原本这两个点都是比较好的一个点,但是我光写了后勤,各个人物对主角和主角策略的反应用了太多章节。

  我想改一改......

  然后就是快点推动一下情节,写的属实有点拖......

  要是大家有什么想法,也千万不要吝啬,感谢!

第51章 医疗兵

  光和七年,五月初。

  甘陵城城外,腥味随着轻风飘散了整个空地之上,倒伏的旌旗断杆横七竖八插在泥地里,破损的甲胄、折断的戈矛、散落的木盾铺了一地。

  尸身交错横陈,有披甲的官军士卒,更多是衣衫褴褛、手持竹矛木刃的黄巾徒众,血渍浸透泥土,在夕照里泛着暗沉的褐红。

  几处未熄的火堆余烟袅袅,轻风卷着碎布与枯草缓缓飘动,远处河渠边的野草被踏得狼藉,往日城外平整的田畴,如今满是坑洼与血痕。

  穿着甲胄的兵卒往来穿梭收拢兵器,时不时看向周遭那些穿着甲胄、或是穿着短褐两人一组,抬着担舆,手臂上系着青色布条的人影,眼神莫名。

  偶尔在收拢战场兵器的时候发现了还在喘气未亡的人,犹豫片刻也会喊一声、或是举手向那些抬着担舆的短褐之人示意。

  当然,那些人叫那个东西叫担架。

  夕阳之下,刚刚经历过惨烈战争的城外战场,此刻显得格外奇异,一边是收拢兵器的兵卒,另一边是人数更多,手臂皆系着青色布条的人影,穿梭在战场,将一个一个还活着的人抬到城内。

  其中有穿着甲胄的官军,但更多的是穿着布衣、头戴黄巾之人。

  “担架,”赵安穿着甲胄,翻看身前一名穿着甲胄的朝廷兵卒,伸手探了探鼻息,松了口气的同时向远处喊道,而后便轻轻解开其身上的半身甲胄,同时小心避开其腹部的伤口。

  他不知道这个人还能不能活,倒是没看见肠体外流,但他也看不出来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内部脏器破损。

  虽说他已经从陈昱那里调过来一些酒精和干净的盐,但是那些东西不是起死回生的神药,能救下休克、浅表重伤、外伤感染风险高的伤者,但面对内脏破裂、大血管断裂、颅脑重创这类致命伤,依旧无能为力。

  看着两名系着青色布条的人将伤者放上担架抬走,赵安起身用沾着泥土和褐色液体的手擦了擦因长时间穿戴甲胄流出的汗水,使得原本就脏乱的脸又添了一片褐色泥土。

  他也不是想穿戴甲胄,实在是刚刚经过惨烈战争的战场,那些还能动弹的人本就有些应激,容易对翻尸体的人员造成伤亡。

  四月中旬忙完粮草筹集的赵安,带着从邺城调过来的百余名医护兵、老兵、以及新招募的流民兵士,跟在卢植派遣的五千余兵士身后踏入了清河国地界。

  结果在第一次战事过后,翻看伤员之时,就有一名从流民中新招募的兵士死在了一名黄巾伤兵手中。

  心痛之余,他便定下了规矩,翻看伤员的人必须穿戴甲胄,没有甲胄的人只负责抬担架。

  “明公,”正在赵安环顾四周那些翻找伤员的甲胄兵士之时,李禾穿着半身甲胄,远处快步跑了过来。

  “卢朗将军洛阳来信,”走至赵安身前,李禾将手中的两个青囊递了过来。

  赵安从怀中掏出一个脏乱的麻布方巾擦了擦手,而后才伸手接过,轻轻揭开了泥封,就站在原地看了起来。

  第一封信是洛阳来信,写信者是刘顺,言及灵帝刘宏收到赵安船队送过去的钱财很是高兴,从那名与刘顺接触的宦官口中打探得知,灵帝刘宏未催促冀州战场快些结束,反倒是有些希望长久一些。

  还有就是颍川的张让和赵忠盘剥过狠,各地士族和前线将领频繁上疏,已经被调回了洛阳之事。

  他合上书信,面色未有意外,以他对灵帝和张让、赵忠三人的了解,这些事也算是在意料之内。

  颍川那里,虽说皇甫嵩还被围困在长社,但朱儁那里却频频出击,已经数次败了黄巾军,虽说还未能彻底给长社解围,但他知道历史上的波才大败就是在长社。

  他不记得确切时间,可想一想应该也不会远了。

  而在冀州,上月中旬,就已经发生了变化,先是在渤海那里僵持被打破,渤海郡和幽州的联军大败黄巾,不仅收复了渤海郡南部,更是将战线彻底推到了安平国堂杨县和南宫县。

  若不是张角后续调了一些精兵只怕是要被渤海、幽州联军直接推到巨鹿郡境内。

  然而,黄巾军除了张宝的精锐,其余大半是被饥寒、苛政逼反的乡野百姓,手中不过木戈柴刀,身上没有片甲,面对甲仗鲜明、进退有度的官军,平原之上根本无力抗衡。

  虽然也有从各地城池收缴的兵器甲胄装备的精兵,但终归人数不多,而且每次临战都是拖家带口,虽赵安这里运走了一部分,但才一个多月,又能运走多少......

  精锐教众这里调的多了,哪里就少,张角刚刚调了一部分,常山那里的两郡联兵不仅解了高邑的围困,更是反攻到了巨鹿郡内。

  张宝的山中精锐紧急从赵国奔袭巨鹿郡,勉强维持了巨鹿郡的局面。

  见到此等局势,卢植又如何能放过,原本打算只派遣精锐的想法改成两路,大军直接向邺城压了过去。

  另一路则是原先商议好的清河方向兵士,只不过原先打算打通渤海通道的策略改成了扫荡整个清河国。

  “明公,卢朗将何意?”见赵安看着卢植的书信很久,李禾出声问询道。

  赵安抬首,看了看从城门方向出来,正在催促打扫战场的传令兵士,神色平静道:“渤海和幽州联军攻克巨鹿县城,而后在巨鹿城南边被张宝的精锐打退。”

  “不过,常山和中山联军赶到,张宝护着张角的残兵撤到了广宗和平乡一带。”

  “这么快?”李禾面色惊讶,而后好奇问道:“那卢朗将给明公送信是何意?”

  “难不成是想调用吾等在邺城的军士?”

  赵安摇了摇头,此事卢植提过几次,但是赵安以护卫医护兵的借口,没有答应,“是想将此地扫荡的兵士调回去。”

  “既然如此,调明公过去做什么?”李禾皱着眉头,面色更加不解道:“给带兵将领不就写信不就好了?”

  “卢朗将想留下一部人围困邺城,余下的人去往广宗和平乡,与两路联军一同,寻求与黄巾主力决战。”

  李禾闻言,舒展了眉头,无奈地笑着道:“这是知道医护兵的好处,邺城的陈昱哪里不够,还想多带一些了?”

  赵安想到卢植在邺城跟着他见过医护兵之后的神色,点了点头道:“想带着去,无可厚非,毕竟到时候的战场规模不会小,能多救治一些是一些。”

第52章 调兵遣将

  天光漫过漳水两岸,偌大一座邺城,被数万汉军以长围死死圈定。

  城外目之所及,一道连绵不绝的夯土长墙顺着城郭走势蜿蜒伸展,高低齐整,将整座城池兜裹在内。

  长墙外侧掘出两道连环壕沟,沟深丈余,沟底密植尖木,沟边再层层排布鹿角、拒马,木枝交错纵横,彻底封死所有出城通路。

  壕沟与长墙之间,每隔数步便立起岗哨木楼,哨兵持弓握盾,居高临下,目光牢牢锁着城头与四方郊野。

  长墙内侧便是连绵营寨,帐幕密密麻麻铺展向远方,依地势划分各部曲区,界限分明。

  士卒分工有序,一部分轮值巡守围墙与壕沟,往来脚步沉稳,甲叶相撞脆响不绝;余下人等或是修整营垒、加固土墙,或是料理粮草、喂养战马,不见喧嚣乱象,唯有一派肃然整肃。

  各色旌旗沿着长围次第竖立,迎风舒展,北中郎将卢植的主纛高悬于中军位置,在连片旗幡中格外醒目,昭示着大军主帅所在。

  翌日午后。

  赵安随着扫荡清河国的几千名甲胄精锐,带着大部分医护兵和少量兵卒赶到了邺城外围,看见的就是此种情形。

  他看向邺城城头那些隐约可见的短褐身影,心下叹了口气,便嘱咐李禾带着兵士和医护兵,去找河岸的陈昱汇合。

  自己则是带着几名亲卫,向着中军大帐而去。

  帐内空间开阔,地面铺着整幅粗毡,隔绝了屋外的尘土与地气。

  正中立着一具巨大的木沙盘,以木片、细沙、碎石一一标着地形,高低走向一目了然,几名佐吏正俯身于旁,低声核对方位、增补标识。

  北中郎将卢植端坐于沙盘北侧的案几后,一身玄色戎装打理得齐整利落,面容沉稳肃穆,眉宇间甚为平静。

  他身前案上摊着数卷竹简、帛书,旁侧摆放着笔墨与传令符节,两侧依序站着各部校尉、军侯与幕僚,人人甲仗在身,气息收敛,帐内静悄悄的,只偶有低声议事的话语,分寸拿捏得极严。

  听闻脚步声入内,帐中众人齐齐抬目望来。卢植亦缓缓抬首,目光落在赵安身上,神色平和,沉声开口:“赵侯归来了?一路劳顿,先入前落座说话。”

  话音刚落,坐在左侧上首的袁绍神色变了变,接着便起身让出了座位,而坐在几名将校末尾的司马瑜则是笑着拱手施礼。

  赵安看了眼袁绍,未在意,而后便对着司马瑜点了点头,便跨步坐在了左侧上首之位。

  卢植颔首,看向赵安道:“赵侯收到某的书信,应该是知道某的打算。”

  听闻此言,赵安点了点头,卢植已经在心中大致说过,他也就没再多言,等着后续的话语。

  “某刚刚与众位将校商议过,大军再休整两日,由射声校尉司马瑜留在此处,继续围困邺城,”接着顿了顿,卢植看向赵安道:“而后大军就去广宗和平乡一带解决黄巾主力和贼首张角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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