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正是安南贵族，包藏祸心，仇视我大乾，安南多次反复，叛出中原王朝，难道不是安南贵族的所作所为吗？”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朕也想把他们当我大乾子民，奈何，他们心不向我大乾啊！”
夏承宗这番话，怼的高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夏承宗又说道：“安南的情况，和我大乾不同，采用的策略自然也不会一样。”
“因而，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诸位爱卿可还有事？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夏承宗在向百官保证，安南是安南，大乾是大乾。
在安南可以杀贵族，将土地收归朝廷所有，但是在大乾不会。
听闻此言，百官默然无语。
双方的矛盾，并不仅仅只在这一方面。
还是皇上太过强势，完全超出他们的掌控。
文官要的是皇上和士大夫共治天下，而不是让朝堂成为皇上的一言堂，他们这些官员，都只是应声虫。
因而，百官都向高廉看去。
高廉身为首辅大学士，此时也没有了退路。
若一退再退，他这个大学士，形同摆设，如何服众？
高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说道：“臣以樗栎庸材，荷蒙圣朝拔擢。”
“今犬马齿衰，目眩耳聩，案牍展读如雾中观花，廷议奏对常失仪忘言。”
“伏乞陛下怜臣朽钝，赐骸骨归故里，使守先人丘墓，全君臣终始之恩。则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
高廉这个首辅大学士，乞骸骨。
在高廉之后，次辅唐九思也跟着说道：
“老臣年纪，和奉公相仿，身子骨还不如奉公。”
“臣老眼昏花，记忆衰退，已是尸居余气，干不动咯！”
“臣……臣实恐陨首玉阶，污陛下清明之治啊。”
“臣，乞骸骨！”
在唐九思之后，右都御史章延年、左都御史陈无恙，户部尚书李归农等高官，纷纷站出来乞骸骨。
这已是变相逼宫。
毕竟新皇才登基不足一年，两位内阁大学士，外加五位高官乞骸骨。
这只能说明，新皇不得人心。
此时，夏承宗看向百官，开口说道：
“朕，准了！”
第232章 皇后有喜，赏！
“朕，准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落在群臣耳中，却宛如炸雷。
这就，准了？
连挽留都不带挽留的吗？
正常来说，哪怕新皇再讨厌老臣，巴不得他乞骸骨，一心想让他滚蛋。
好歹也会走个流程，玩个三请三留的把戏。
皇上极力挽留，老臣固辞，反复来上三次，全了礼节。
对这等为国操劳了一辈子的重臣，通常还会加封太子少保等虚职，赐驿舟还乡，岁给禄米若干，以示优待。
然而新皇根本没有丝毫拉扯，一次就直接允了。
新皇脾性，竟刚烈如斯！
百官神态各异，而首辅高廉、次辅唐九思、左都御史陈无恙、右都御史章延年、户部尚书李归农等人，也是脸色巨变。
这些人，无一不是国之重臣，宦海浮沉几十年，早就练就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从容。
然而此时，却依然让他们破防。
他们也没料到，新皇如此之刚。
若早料到的话，他们断不会用这等形式来逼宫。
他们年事已高，并非贪恋权势，眷恋不去。
主要是因为，有些布局他们还没有完成，有些人事他们还没有交接清楚。
这会子就走，完全打乱了他们的部署。
然而，话既出口，覆水难收。
他们自己出口乞骸骨，这会子皇上准了。
他们总不能说，皇上，老臣现在反悔了，老臣现在觉得又行了，能办公了，老臣不乞骸骨了吧？
这几位大臣，摘官帽置于御阶左侧，着素服，行三跪九叩大礼。
首辅高廉开口说道：“罪臣朽木，蒙陛下天恩，许以残躯归葬故土。”
“自今以往，不得日侍天颜，惟愿陛下：调玉烛以和四时，握金镜而照万里。”
“臣当结草衔环，于泉下永祷圣寿。”
夏承宗起身走下来，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高首辅秉心忠高，历经三朝，为我大乾呕心沥血，劳苦功高。”
“如今年迈，自当颐养天年，以享天伦之乐。”
“特赐蟒衣玉带，准乘传归里，着地方官月问安膳，用彰朕不忘旧臣之心。”
几位大臣再次谢恩：“谢皇上隆恩！”
夏承宗又着人将几位老臣扶了出去，然后宣布退朝。
见此一幕，百官都有些傻眼。
这就没了吗？
仅仅是赐蟒衣玉带？连个太子少保的官衔都不加？
额，好吧，如今大乾朝尚没有太子，新皇甚至还没有子嗣。
但至少也要加个官衔，以示优待吧？
然而并没有。
可见新皇不但刚烈，并且还是个刻薄寡恩的。
这让百官心里，忍不住生出兔死狐悲之慨。
却说夏承宗去了御书房之后不久，夏北禀报，说是林大人求见。
夏承宗忙将之请了进来。
林如海行礼坐下之后叹道：“皇上还是太急了些，便是要送他们走，好歹三留三让，给他们留下脸面。”
“再则，皇上连个虚衔都不曾赐与，未免会让人说皇上刻薄寡恩。”
这等话，已经失了臣子本分，算是越界了。
不过，林如海终究是从小看着夏承宗长大的，从小就极喜爱他。
因而林如海对新皇的感情，算是当做子侄辈看待，和其他官员终究不同。
闻言，夏承宗笑道：“朕何尝不想给他们体面？然而是他们咄咄逼人，步步紧逼。”
“既然他们自己不要体面，朕也就不给他们体面了。”
“岳父大人是知道的，朕要做的事情，是何等惊险。”
“一个搞不好，动辄便是天崩地裂、社稷倾覆的局面。”
“不知要造多少杀孽！既然如此，倒是不如让他们早早适应的好。”
林如海叹息道：“如今我大乾连灭三国，开疆扩土，百姓欢欣鼓舞，万众归心。”
“我大乾欣欣向荣，繁荣昌盛，哪里需要如此急迫呢？徐徐图之即可，切不可操之过急。”
夏承宗摇头说道：“朕何尝想如此急迫呢？”
“然而岳父大人当能看到，我大乾看上去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实则已是危机四伏。”
“朝廷积弊已久，矛盾冲突几已到不可调和的地步。”
“若不变革，怕百十年后，大乾必亡啊！”
“因而变革之事，当要早做，若再过十几二十年，未必不会失了锐气，不敢再做此事也未可知。”
“宋时王安石曾言：天下事如煮羹，下一把火，又随下一勺水，即羹何由有熟也？”
“如今正是变革最好的时候啊，难道将之交给后代去做吗？而后代，怕更没有朕这般魄力呢！”
“就说满朝文武，难道没有人能看出这一点来吗？”
“朕相信他们一定能够看出来的，然而他们哪里愿意做这等艰辛的事情呢？”
听夏承宗如此说，林如海默然不语。
因为他知道，夏承宗说的是实情。
就在此时，夏北忽然从外面走进来，大声喊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大喜，大喜！”
夏北一向安时守分，从来未曾如此狂悖过。
夏承宗便知有天大喜事，不然的话，他决计不敢如此。
夏承宗心里，隐有猜测，不过一时也不敢确定。
他开口问道：“何喜之有？”
夏北笑呵呵地说道：“启禀皇上，方才皇后娘娘食欲不振，呕吐了几口。”
“坤宁宫小太监忙去请了御医来为皇后娘娘诊脉，最终诊出是喜脉来。”
“皇后娘娘怀的，必定是小皇子无疑！这可不是我大乾的大喜事吗？”
“奴婢为大乾贺，为皇爷贺！”
夏承宗大笑道：“赏！”
夏北谢恩道：“谢皇爷赏。”
果然如同夏承宗猜测的那般。
他们决定要孩子的时候，夏承宗就给林黛玉诊断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