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高廉、唐九思、陈无恙、卫宏为顾命大臣,辅佐新君。
这,这,这圣旨要是真的,蒋盛敢把这圣旨吃了。
但是这字迹,分明就是恒昌帝的字迹。
蒋盛很快领悟,这怕是苏家早有谋算,模仿恒昌帝笔迹,提前写下了这道遗旨。
这样,就能名正言顺推六皇子登基了。
而这四位顾命大臣的人选,也颇有学问。
因为这四人,并非都是苏家派系。
高廉是首辅,唐九思是次辅。
这两人身为内阁大学士,位同宰相,他们不可能参与进夺嫡之争。
但是这封伪旨上,偏生就将他们立为顾命大臣。
这是对他们的拉拢,同时,苏家大约有信心,能将他们争取过来。
陈无恙是左都御史,也是位高权重,这位大约是苏家派系的官员。
只是以前从未露出过迹象来,足见苏家隐藏之深。
最后便是这卫宏,他是武将,本属四王八公派系。
后面逐渐和四王八公派系切割,投靠恒昌帝。
不知何时,竟是被苏家所收买。
这卫宏也是一位老将,然而无论名声还是实力,都在赵老将军之下。
而他成为顾命大臣之后,就能够名正言顺压过赵老将军去。
想到此处,蒋盛心里对这伪旨也满是钦佩。
他开口说道:“回娘娘,这圣旨,自然是写得极好的。”
闻言,皇后满意地说道:“既是如此,你就拿去用印吧。”
“切记,等明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你要敢站出来证明,这遗旨是你亲眼看着皇上写的。”
蒋盛忙大声说道:“娘娘只管放心,奴婢一切遵从娘娘吩咐。”
皇后点头说道:“很好,你下去吧。”
“是,娘娘。”
……
皇后派出的亲信太监,手持圣旨,很快便是来到宗人府。
当这太监拿出圣旨,要接六皇子出去,宗人府的看管之人,心里无不纳罕。
他们再三辨认,发现圣旨是真的,并且前来的太监,也是皇后亲信。
他们不敢阻拦,忙开了大门,放他们入内。
六皇子被关押的地方很小,只有三间正屋。
院子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散发出浓郁的腐臭气息。
几个太监举着火把,捂着鼻子进了屋里。
然后看到,六皇子夏承坤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出神。
他身体消瘦得厉害,像是皮包着骷髅。
他眼神空洞麻木,没有丝毫神采。
火把照亮了屋里,刺激他闭上眼睛,泪水直流。
他没有擦拭泪痕,而是大笑着问道:“你们是来送我上路的吗?”
“呵呵,父皇终于忍不住要动手除掉我了吗?”
此时,皇后亲信姜太监忙说道:“六殿下,老奴是奉旨接你入宫的。”
“还请殿下洗漱一番,随老奴入宫!”
夏承坤大笑道:“黑天半夜的,接我入宫做甚?还不是要害我性命?”
姜太监轻声说道:“殿下,皇上病危,老奴是奉皇后之命接殿下入宫的,事情紧急,还请殿下从速。”
夏承坤虽被关押了几年,但他并不蠢。
听到这里,他心里不由一突,知道事情必然出了变故。
他心里有无数疑惑,但他并没有多问。
而是迅速沐浴了一番,换了一身新衣,然后跟着姜太监出了宗人府。
走到外面,夏承坤嗅到了清新的气息,感受到了自由的美好,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宗人府,脸颊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上了马车之后,夏承坤将姜太监叫上车去,向他询问事情缘由。
“父皇的身体如何了?”
“皇爷身体大不好,如今已是昏迷不醒,怕是支撑不多久了。”
“我三哥在做什么?”
“三皇子殿下正在带兵攻打犬戎,想来不日就能灭掉犬戎。”
“噢,他带兵灭犬戎?为何要灭掉犬戎。”
夏承坤这几年被关押在宗人府,对外面消息一无所知。
姜太监便将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大约向他叙述了一番。
夏承坤皱眉思索起来,他总觉得这一系列事情过于巧合,里面似乎有所不妥。
“母后为何会命你们接我入宫?”
“回六殿下,皇爷昏迷之前,留下遗旨,将皇位传给殿下,因而,皇后才命人将你接入皇宫。”
“父皇!”
闻言,夏承坤大哭起来,一时泪如雨下。
但哭了半晌,他便察觉到不妥之处了。
他是因为巫蛊之祸的罪名被囚禁宗人府的。
在他的罪孽没有被洗刷之前,父皇怎么可能会轻易原谅他呢?
更况且自己的才能,远在三哥之下。
退一万步说,就算父皇不选三哥,前面还有一个大哥呢。
父皇为何没把皇位传给大哥,而是直接传给自己?
他又想到,父皇病得十分突兀,一夕之间就病得昏迷不醒?
这哪里像是生病?倒更像是中毒!
好歹他也是立志夺嫡的皇子,细细一想,便看透了这里面的猫腻。
又想到大哥曾做过的事情,他心里终于恍然起来。
如此一来,这一切,就都对上了。
没想到,父皇竟是如此病倒的。
他心里生出几分愧疚,几分惶恐,却又有着十分的狂热。
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竟还有机会登临大宝!
他神思恍惚,一时间想了许多事情,不觉中,马车便是驶入皇宫。
“殿下,到养心殿了,还请殿下下车。”
夏承坤惊醒,抬脚走下马车。
他刚进殿,皇后便迎了上来。
看到皇后,夏承坤鼻子一酸,忙行礼道:“儿臣见过母后。”
皇后忙道:“免礼,快起来说话,我的儿,几年不见,你怎么瘦成这般光景?”
母子两个,寒暄一番。
夏承坤问道:“母后,父皇他,如何了?”
皇后垂泪说道:“坤哥儿,你父皇他,驾崩了!你进去看看你父皇去吧!”
夏承坤闻言大惊,抬脚走进里间。
他看到父皇安静地躺在床上,脸上虽被擦洗干净,但隐约还能闻到血腥气息,也能看到他脸上残留的狰狞之色。
夏承坤心里一突,下一刻,他跪倒在床榻之前,放声大哭起来。
“父皇,好好儿的,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父皇,儿臣是冤枉的啊!巫蛊之事,真的并非儿臣所为,儿臣还没洗刷冤屈呢,父皇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外面,皇后听到这番话,心里不由一动。
坤哥儿说巫蛊之事,并非他所为?
到了这会子,这屋里又没有别人,他完全没有扯谎的必要。
这件事情,难道真的不是他做的?
若不是他,又是什么人在陷害坤哥儿呢?
皇后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夏承宗,并且越想越觉得就是他无疑。
皇后脸上,露出怨毒之色。
这个孽障,险些害死坤哥儿,看今后如何炮制他!
里间,夏承坤哭得悲痛,几欲昏厥。
皇后忙叫人把他架了出来,将他安置在厢房之中。
皇后赶来吩咐道:“我的儿,你如今消瘦如此,身体十分虚弱。”
“不可过于悲恸,需好生将养,后面还有的忙呢!”
“若你病倒了,倒是耽搁了大事。”
“是,母后,儿臣都听母后吩咐。”
在夏承坤进了皇宫之后,皇后其实也一直在观察着他的反应。
到了此时,皇后见他并没有问东问西,并且还十分听话,才完全放下心来。
老六果然是个聪明的,也比老大听话,选老六算是选对了。
皇后又听到老六肚子里咕噜作响,忙命人送上吃食。
这几年囚禁生涯,夏承坤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