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下值之后的魏御史,换了一身便装,走入茶楼。
这位魏御史,正义凛然,刚正不阿。
但凡遇到不平之事,他不管对方身份地位,都要弹劾。
以至于京城官员,纨绔子弟,乃至于皇室子弟,几乎无人不怕。
这也导致他当御史十几年,迟迟没能升官。
而这位魏御史,也丝毫不在乎,依然如故。
这位魏御史,最大的爱好就是来茶楼听书。
只是他俸禄不高,并不支持他天天来茶楼吃茶听书,只能隔三差五来一次。
这次是刚发了俸禄,手里有了钱,便再一次走进茶楼。
外面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看到魏御史进了茶楼,便收了摊子,向外走去。
他这一动,又有人暗中行动起来。
不多时,少妇的丫鬟匆忙走上楼去,一边拍门一边叫道:“奶奶,不好了,不好了,老爷回来了!”
且说屋里两人正在颠鸾倒凤,听到这话,都被唬了一跳。
苏文渊顿时蔫了,他忙跳下床来,胡乱披上衣服,正要逃走。
却听外面有人怒喝贱婢,一脚踹门进来。
却见一个两鬓花白、身材高大的男人,手里提着菜刀,怒不可遏地冲进屋里来。
“狗贼,你胆敢给老子戴绿帽子,今儿老子非砍了你不可!”
这男人拿着菜刀上来就砍。
苏文渊被唬破了胆子,一边躲闪一边求饶。
“慢着,慢着,你不要冲动,我可以给你银子,一千两银子如何?”
“不行就一万两,都可以商量,你先放下刀来……”
“老子跟你商量个屁!老子今儿非砍了你不可!”
苏文渊毕竟是个书生,又刚刚进行了一番激烈运动,又吃了惊吓,此时两腿发软。
竟是被掌柜的追上,掌柜的抓住他身上衣服,猛然用力,一下把他衣服扯开。
苏文渊被绊倒在地上,连连蹬着后退。
很快,亵裤也被扯了下来,至此,他可就光洁溜溜,再无遮拦。
而掌柜的持刀又追了上来,眼见避无可避,苏文渊万念皆灰,已经闭上眼睛等死。
却听噗通一声,却是掌柜的被绊倒在地上。
少妇大声喊着苏郎快跑。
苏文渊此时终于回过神来,也不顾身无寸缕,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便往外跑。
此时,掌柜的也从地上爬起身来,向外追去。
两人一追一逃,很快追下楼,跑入巷子之中。
这个巷子,虽不是闹市,但过往之人,也不算少。
大家忽然看到前面一个年轻男子赤身条条飞跑,后面一个男人持刀猛追。
大家顿时呼啦一声围了过来。
当然,也没人敢靠得太近,唯恐身上溅上鲜血去。
却说苏文渊虽然面临生命危险,但他终究只是个文弱书生。
再加上赤身条条,连鞋都没穿,因而没跑多久就跑不动了。
那掌柜的手里提着菜刀,很快便追了上来。
先一脚把他踹翻在地,然后提刀就砍。
苏文渊被吓坏了,忙大喊道:“慢着,我是苏家人,是当朝皇后内侄,你不能杀我!”
掌柜的怒道:“你放屁!皇后的内侄,何等尊贵,怎么会做出这等畜生不如的行径?”
苏文渊忙说道:“并不曾说谎,我真的是皇后内侄,还曾考过状元……”
就在此时,在茶室中听书的两个小厮,此时终于闻声跑了过来。
忙挤开人群,一人把掌柜的拽倒在地,从他手里夺过菜刀来。
另外一人把苏文渊从地上拉起来,脱下身上长袍,披到苏文渊身上。
两个小厮气急,对着掌柜的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你个老东西,竟敢打我家公子,真是连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的!”
“我家公子何等尊贵?也是你个老东西能亵渎的?我家公子看上你老婆是你的福气!……”
却说这一幕,让外面的人,顿时纷纷议论起来。
“这就是我大乾的状元郎?”
“皇后的内侄就这般嚣张?”
“真是欺人太甚!”
“唉,谁让人家身份尊崇呢……”
苏文渊听到周围的议论,脸色阴沉如墨。
他忙喝道:“都住手!”
两个小厮闻声停手。
苏文渊拱手道:“这件事情,是我做的不对,改日我会让人奉上银子。”
说罢,苏文渊拱了拱手,带着两个小厮灰溜溜地离开。
等他们离开之后,围观之人又忍不住劝起掌柜的来。
有人劝他胳膊拧不过大腿,还是忍气吞声的好。
有人劝他尽早离开京城,得罪了皇后内侄,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只怕等不来银子,只会等有人上门灭他的口。
掌柜的大哭着回了家。
人群之中,魏御史脸色铁青地离开。
回到家之后,他直接来到书房,奋笔直书,写下一封弹劾苏文渊的奏折。
到了晚上,夏承宗再次接到消息,不由会心一笑。
这件事情,妥了!
掌柜的是真的,他真是一家酒楼的掌柜。
不过,暗中却是被倪二发展成为星星草的一员。
那个少妇,虽然是他们从青楼里赎出来的女子,但也真的嫁给了掌柜的,虽然才只刚嫁过来没几天。
这些都是真的,并不怕被查。
至于那个青楼女子,他们自然也有后续安排。
夏承宗问道:“后续都安排好了吗?”
“回殿下,都安排妥当,保证万无一失。”
夏承宗点头说道:“好,去吧!”
……
却说掌柜的大哭着回去不久,就有仵作上门,原来是新娘子已经上吊自尽了。
在这个时代,女子偷人被抓然后上吊自尽属于常态。
因而,尽管邻居等人为之叹息了一番,却也习以为常。
顶多感慨几声掌柜的命运不济。
仵作匆匆检验一番,拿着银子走人。
掌柜的连夜将娘子送去义庄焚烧,然后连夜南下。
第二日魏御史一大早出门,走到这条巷子,见这个掌柜的房门大开,门口还留有纸灰。
魏御史不由大惊,忙让下人去打听。
很快便得知缘由,原来昨日掌柜娘子上吊身亡。
掌柜的连夜避祸南下!
魏御史得知此事之后,顿时勃然大怒起来。
早朝之上,处理完朝堂之事,夏守忠问道: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魏御史迈步上前,沉声说道:“臣有本奏!”
见到是魏御史出列,满朝文武,俱都好奇起来。
不知道他这一次要弹劾谁。
恒昌帝询问道:“不知魏御史有何事奏报?”
魏御史沉声说道:“启禀陛下,微臣弹劾平安亲王府右长史苏文渊。”
这一弹劾,顿时让满朝文武齐齐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这家伙,果然头铁,竟然去弹劾苏文渊。
这苏文渊何许人?
可是皇后的内侄,弹劾苏文渊,几乎等于打皇后的脸。
闻言,恒昌帝脸色一沉,询问道:“不知苏文渊做了什么事情让魏御史弹劾呢?”
魏御史说道:“昨儿微臣在清风茶楼听书,亲眼目睹了一出惊天丑闻!”
“平安王府右长史苏文渊,竟勾结有夫之妇,行不轨之事,被其夫撞破,持刀追出门来。”
“右长史苏文渊赤身逃至长街,被众人围观,当真道德败坏,斯文扫地!”
“其两个小厮,对其夫拳打脚踢,并且公然宣称苏文渊乃皇后内侄,勾引其妻,乃是彼之荣幸!又恫吓他是不是找死。”
“今日微臣上朝之时,听闻哪家娘子上吊而死,其夫连夜南下避祸!”
“微臣弹劾右长史苏文渊,其罪有三!第一罪,勾结有夫之妇,有悖人伦,有伤风化。”
“第二罪,犯错在先,不主动承认错误,反殴打威胁受害者,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第三罪,公然自称皇后内侄,仗势欺人,败坏皇后名声,罪大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