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95节

  赵坞主拍案而起,但不是直接怒骂,而是冷笑一声:“陈坞主,你这算盘打得真响。”

  “我赵家在此地扎根百年,坞堡之内自给自足,凭什么要将祖宗基业拱手让人,去给你当牛做马?”

  “我等就算守着这片薄田,也还是自家坞堡的主人。进了你的葫芦谷,怕是连说话的份儿都没了吧?”

  “对!想吞并我们,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马家坞主也跟着叫嚣。

  陈远仿佛早有所料,脸上不见丝毫意外,反而笑了。

  “既然三位不愿共聚一处,陈某也不强求。”他话锋一转,“但正如我方才所说,蔡大家是为我所有北地汉家子弟传道,并非为我陈家坞一家!这学宫,乃是公器!”

  “这兴建学宫的钱粮,理应由我等共同承担!”

  “陈某划下道来,学宫所需一切开销,我葫芦谷承担一半,剩下的一半,由三位均摊。如何?”

  厅内瞬间死寂。

  三位坞主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与荒唐。

  让他们出钱?

  王坞主气极反笑,指着陈远的鼻子:“陈远,你这是上门来打劫了?”

  “打劫?”陈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王坞主,我不是在打劫。我是在给三位的子侄,一个拜入大儒门下,光宗耀祖的机会!”

  “你们可以不出钱,我陈家坞砸锅卖铁,也能把学宫建起来!但到时候,这学宫的大门,只会为我陈家坞的子弟敞开!”

  “王坞主,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是区区一些钱粮重要,还是你王家子孙的前程重要?”

  “你!”王坞主被这句话噎得满脸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跟能拜当世大儒为师相比,那点钱粮算什么?

  若是拒绝,不用陈远动手,他手下那些望子成龙的族人就能把他给撕了!

  陈远步步紧逼:“三位,陈某再送一句话。”

  “学宫建成后,三家子弟皆可入学,只需按古礼奉上束脩即可!他们在学宫中的一切食宿用度,我陈家坞,全包了!”

  “我只问一句,这个交易,你们做,还是不做?!”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包食宿?!

  厅堂后方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护卫和族人中,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王坞主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最看重的一个侄子在他身后压低声音,用带着一丝哀求的语气说:“叔父……”他图什么?

  他瞬间明白了,陈远图的,就是这个名正言顺的大义!

  他用钱,用一个无法拒绝的阳谋,在收买他三家的民心!王坞主颓然坐倒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青年,看着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无法战胜的无力感。

  未来人心都在他那边,跟这种人做对,怎么赢?

  他闭上眼,挣扎了许久,感受着身后族人那一道道期盼的目光,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一半就一半!”

  “但你得立下字据!”

  陈远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一言为定!”

  他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毫不拖泥带水,转身便向外走去。

  在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

  “王坞主,把钱粮备好。记住,从今天起,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草原上的胡虏。谁再把刀口对内,谁就是孩子们的罪人。”

  说完,他与张魁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只留下满厅堂面色复杂、心思各异的三家众人。

第一百零九章 双赢

  从王家坞堡出来,陈远回到葫芦谷。

  他将王坞主亲手写下的字据送回谷中交给贾习,自己则召集吕布与百余名狼骑,毫不停歇,再次出发,朝着北方的茫茫草原而去。

  马蹄卷起枯黄的草屑,吕布策马与陈远并行,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快意,他忍不住问道:

  “兄长,此计虽妙,兵不血刃便让他们出钱。但留着他们,终究是养虎为患。为何不趁此人心归附之势,一举将其收编?也好过日后再生事端。”

  在他看来,陈远兵不血刃便让三家低头出钱,已是神仙手段。

  但妇人之仁,终究是兵家大忌。

  “奉先,若是你,你会如何?”陈远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笑问。

  吕布毫不犹豫,瓮声答道:“自然是率狼骑踏平坞堡,将所有钱粮人口尽数收归己用!斩草,便要除根!”

  “然后呢?”陈远继续问。

  “然后?”吕布一愣。

  “然后北地所有汉人坞堡,都会视我们为洪水猛兽。我们是狼,但不能让草原上所有的羊都觉得,我们来了就是要吃光他们。”

  陈远勒住马缰,让马儿放缓脚步,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悠远,“水至清则无鱼。奉先,我留下那三家,不是仁慈,而是要在北地所有汉人坞堡里,立一个榜样。”

  “一个只要听话,就能活得很好,甚至能让子孙后代拜入大儒门下的榜样。”

  “我要让他们知道,跟着我陈远,有肉吃,有前途。而对抗我的人,连汤都喝不上。征服他们的身体很容易,但让他们从心里敬畏、向往,才是长久之计。”

  吕布咀嚼着陈远的话,心中仿佛有一扇新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对于陈远的谋划,他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此刻更是将这些话一字一句烙印在心里,这或许比任何兵法都更为重要。

  ……

  南匈奴,右贤王羌渠部。

  自从上次与陈远贸易,又得到陈远暗中相助,羌渠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他用换来的粮食和兵器,稳住了那些摇摆不定的小部落,麾下实力不降反增,已经隐隐有了与新单于呼征分庭抗礼的势头。

  当斥候传来陈远再次来访的消息时,羌渠麾下最得力的大将,呼衍储带着儿子乌勒,亲自率领一支千人队,奔出十里相迎。

  “陈兄弟!”乌勒远远看见那面熟悉的“陈”字旗,兴奋地挥舞着手臂,纵马而来。

  他如今已是羌渠麾下掌管一千精锐的千夫长,地位今非昔比,但对陈远的亲近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真挚。

  没有繁琐的礼节,只有草原汉子最直接的热情。

  陈远一行被簇拥着进入王庭大营,空气中弥漫着烤全羊的焦香和浓烈的马奶酒气味,到处是匈奴人豪迈的笑声。

  羌渠的王帐内,这位草原枭雄正对着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眉头紧锁如川。

  最近,北方的鲜卑人时常南下劫掠,他虽暂时稳住阵脚,却依旧是心力交瘁,如履薄冰。

  “大王!陈兄弟来了!”乌勒洪亮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羌渠猛地抬头,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大步流星地迎了出去。

  “陈兄弟!你可算来了!”羌渠一把抓住陈远的手臂,热情的话语中透着一丝急切。

  王帐内,宾主落座。

  陈远没有绕圈子,在喝下一碗滚烫的马奶酒后,直接抛出了自己带来的“厚礼”。

  “大王,在下此次前来,是为兑现当初的承诺。”

  羌渠一怔:“承诺?”

  陈远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你曾说过,让我找个大儒。如今,机会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羌渠那双瞬间变得锐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当世大儒,蔡邕蔡伯喈,已被我请至朔方。”

  “我将在葫芦谷,为蔡大家修建一座‘朔方学宫’,教化北地汉家子弟。”

  “同时,学宫的大门,也为所有心向汉家、胸怀大志的匈奴贵胄子弟敞开!”

  轰!

  羌渠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当空炸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下一刻,这位草原枭雄“霍”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快,竟带翻了身前的案几。

  他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不是不懂学问的莽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蔡邕这个名字,在汉地意味着什么!

  那是士林领袖,是文宗泰斗!

  如果能让自己的儿子拜入他的门下,成为他的弟子……

  那不仅仅是学到汉人的文化,更是拿到了一张通往汉家权力中枢的门票!

  有了这层关系,他羌渠在与呼征的单于之争中,将获得无与伦比的政治优势!

  汉家朝廷,那些看重名望的士大夫,会支持谁,不言而喻!

  这是天大的机遇!

  是能改变整个南匈奴格局的绝世良机!

  “此话当真?!”羌渠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几步冲到陈远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千真万确。”陈远任由他抓着,神色平静如初,“蔡大家如今,就在我葫芦谷中。”

  “好!好!好!”羌渠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地在王帐内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陈兄弟!你就是我羌渠的福星!是天神赐下的贵人!”

  他猛地停住脚步,对着陈远一拍胸膛,豪气干云地说道:“修建学宫!要多少钱,我全出了!用最好的木头,最好的工匠!我还要亲自去葫芦谷,拜见蔡大家!”

  说着,他转身对着帐外大吼一声。“来人!去把於夫罗和呼厨泉给我叫来!”

  片刻后,两个十二三岁,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的匈奴少年走了进来。

  正是羌渠最看重的两个儿子,於夫罗和呼厨泉。

  “阿父!”

  “从今天起,你们两个,就去葫芦谷!给我拜入蔡大家门下,当他的弟子!”

  羌渠指着两个儿子,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谁敢不敬师长,我打断他的腿!”

  於夫罗和呼厨泉面面相觑,满脸困惑,但还是躬身领命。

  看着眼前这激动到有些失态的羌渠,陈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鱼儿,已经死死咬住了钩。

  他等羌渠道兴奋劲头稍稍平复,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大王,你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这修建学宫的钱,你不能全出。”

  羌渠一愣:“为何?”

  “因为学宫所需的一半钱粮,北地其他几家汉人坞堡已经凑齐了。”

  陈远坦然道,“此举,是为了让他们拧成一股绳,明白我们都是汉家血脉,当同心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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