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并州北部的商路,我陈家坞接手了。”
陈远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你们的商队,由我的人全程护送。我保证你们的货物能安全抵达目的地,也能让你们带着牛羊马匹,安然无恙地回来。”
雅间内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钱富最先反应过来,他亲身经历过陈家坞部曲的战力,那简直就是一支虎狼之师!
“陈从事,您……您说的是真的?”钱富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自然。”
“那……那不知这护卫的价钱……”另一名商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远伸出三根手指。
“你们此行所得的所有利润,我取三成。”
“三成?!”
一名商人失声惊呼,雅间内瞬间炸开了锅。
“陈从事,您这不是在开玩笑吧?三成!我们辛辛苦苦,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一趟下来的利润,您一张嘴就要拿走三成?”
一名坐在下首,身形富态的赵姓商人站了起来,他对着陈远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我们敬您是官面上的人物,也感谢您有心为我们打通商路。但这个价钱,恕我直言,比休屠各的那些杂碎还要黑!我们认栽,这生意,不做了!”
他这话极具煽动性,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是啊,赵掌柜说的对,这还不如我们自己去闯!”
“大不了货烂在手里,总比为人做嫁衣强!”
“自己闯?”陈远替他说了出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指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赵掌柜,你说得对,这生意你们可以不做。”
“然后,你们可以带着你们的货物,自己闯进草原。运气好的,遇到小股的散兵游勇,或许能花钱买路。”
“运气不好,”陈远的语气骤然变冷,“遇到成建制的部落骑兵,你们的货物,你们的伙计,包括你们自己,都会变成草原上的枯骨。”
“到那时,你们的丝绸、茶饼、铁器,就烂在云中的仓库里。”
“而草原上,右贤王羌渠的部落,还有那些依附于他的小部族,正等着我的盐和铁器过冬。”
“我不缺买家,我缺的,只是一个足够听话的运货人。”
冰冷的话语,让雅间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商人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陈远说的,是血淋淋的现实。
“所以,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我是在告诉你们一个事实——从今天起,并州北部的商路,姓陈。”
“而我,在给我的商路,定规矩。”“我的规矩,能保你们的命,能让你们挣到剩下的七成。”
“不守我的规矩,你们连命都保不住,更别提挣钱了。”
“怎么选,你们自己掂量。”
说完,他便坐回主位,端起茶碗,不再言语。
吕布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商人都在心中飞速地盘算着。
三成的佣金,确实是天价。
可陈远给出的,是安全的保证!
在这乱世,还有什么比安全更值钱?
有命挣,才能有命花。
赵掌柜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陈远的话,字字诛心,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侥幸。
是啊,陈远只是需要一个白手套。
他们不做,有的是人抢着做。钱富此时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对着众人一揖:“诸位,诸位!陈从事是什么人?那是能让匈奴人都低头的英雄!”
“三成佣金是高,可换来的是什么?是安稳!是能把生意做成长久买卖的安稳!”
“你们想想,以前哪一趟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现在跟着陈从事,咱们就是官商!是王师!”这番话点醒了众人。
他们看着镇定自若的陈远,终于认清了现实。
他们咬着牙,不是因为屈辱,而是因为一个全新的时代,正由眼前这个年轻人强行开启。
而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挤上这艘船。最终,以赵掌柜为首,所有商人再次躬身,这一次,姿态无比恭顺:“我等,愿凭陈从事做主!”
他们明白,从今天起,并州北部的商路,真的要变天了。
一个全新的,由眼前这个年轻人制定的秩序,即将建立。
陈远看着眼前这些低头的商贾,心中波澜不惊。
他当即取来笔墨,写下第二封信。
信是给葫芦谷的李风。
内容很简单。
“拣选新兵三百,皆配甲胄兵刃,由你亲自统带,即刻前来云中,听我号令。”
一名狼骑接过密信,悄然离去。
陈远站起身,看着窗外云中城灰蒙蒙的天空。
一张网,已经撒向了东边的蔡邕。
而一面黑底赤边,绣着白色“陈”字的旗帜,即将插遍并州北部的所有商路。
用商人们的利润,为他的军队铸造更锋利的刀刃。
现在,他只需要静静地等待。
第九十八章 王廉
酒楼内的喧嚣渐渐平息,商贾们在钱富的张罗下,恭敬地送走了陈远。
他们看向陈远的背影,眼神复杂,既有被强行制定规则的憋屈,又有一丝踏上新船的庆幸与期待。
吕布跟在陈远身后,他压低声音问道:“就这么定了?三成利,便宜他们了。”
在他看来,陈远的规矩,就是天大的恩赐。
能跟着陈远做事,是这些商人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陈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奉先,水至清则无鱼。我们要的是一条能持续产金的商路,而不是杀鸡取卵。”
“用他们的钱,养我们的兵,这才是长久之计。”
吕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只需要知道,跟着陈远,能建功立业,这就够了。
穿过几条街巷,陈远并未返回驿馆,而是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下了脚步。
府门上方的牌匾龙飞凤凤舞,刻着两个大字——王府。
这里是云中郡功曹,王廉的府邸。
“在此等我。”
陈远对吕布交代了一句,便独自上前,叩响了府门。
……
书房内,檀香袅袅。
王廉正捻着两块沉甸甸的金饼,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
金饼入手温润,分量十足,色泽是那种最纯正的赤黄,足以让任何一个爱财之人疯狂。
“陈坞主,果然是信人。”王廉将金饼轻轻放在案上,他抬眼看向陈远,笑呵呵地说道,“盐场初开,便有如此收益,你这聚宝盆,可是让老夫都眼红得很啊。”
“王公说笑了。”陈远安然落座,神色平静,“当初若非您帮忙,哪有屠申泽的盐场。这本就是您应得的。”
“哈哈哈,好,好一个应得的!”王廉抚掌大笑,他欣赏陈远的识趣。
当初他不过是顺水推舟,卖了张杨一个人情,如今却换来源源不断的金钱,这笔买卖,划算!
笑声过后,王廉话锋一转,一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陈坞主此次亲来云中,不光是为了给老夫送钱这么简单吧?可是又遇上了什么麻烦?”
他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吹着热气,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陈远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也端起了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清冽,入口微苦,而后回甘。
他放下茶碗,看着王廉,一字一句地说道:“确实有一事,想请王公帮忙。”
“哦?”王廉眉毛一挑。
“不过,在说事之前,晚辈想先和王公谈一笔更大的买卖。”
陈远说着,伸出三根手指。
“屠申泽盐场,晚辈愿将王公您的一成分润,提到三成。”
王廉一口热茶险些喷了出来,他猛地呛咳了几声,原本红润的脸庞涨得有些发紫。
王廉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茶水,盯着陈远,眼神里再无半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警惕与审视。
一成变三成!
盐场的利润有多恐怖,从这两块金饼就能窥见一斑。
王廉在官场摸爬滚打半生,见过送礼的,没见过这么送礼的!
事还没说,先加两成的份子?
这不是送礼,这是想拉着自己一起跳火坑!
他缓缓地,用两根手指,将那两块金饼推回到桌子中央,推向陈远的方向。
动作很轻,但态度无比坚决。
“陈坞主,你这份厚礼,太重了。”王廉的声音低沉了下来,“老夫的腰杆虽然还算硬朗,但也怕被这金山给压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