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74节

  这个责任,他承担不起!

  权衡,疯狂地在贵由脑中进行。

  脸面?利益?部落的未来?

  最终,对未知的恐惧压倒了眼前的愤怒。

  他盯了陈远半晌,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子里。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

  “好一个陈远!”

  “我就在这等着!若是你敢骗我……我贵由发誓,必将你这山谷,烧成白地!寸草不留,鸡犬不剩!”

  说罢,他猛地一拨马头,再也不看陈远一眼,带着满腔的憋屈与不甘,下达了后撤的命令。

  黑压压的骑阵,来时如乌云压顶,退时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狼狈。

  他们缓缓后撤了数里,在远处的平地上就地扎下营寨,摆出了一副监视等待的姿态。

  看着那片黑色的潮水退去,葫芦谷的寨墙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坞主威武!”

  陈远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去的匈奴人,缓缓拨转马头,只留下两个字。

  “回谷。”

  ……

  议事石洞内,火把烧得噼啪作响。

  陈虎、孙大牛等人围着陈远,脸上全是崇拜和兴奋。

  “坞主!你太神了!就那么几句话,就把五百个胡狗给吓跑了!”陈虎手舞足蹈,激动得满脸通红。

  吕布也是一脸叹服:“兄长此计,借势压人,釜底抽薪,当真高明!奉先佩服!”

  唯有贾习,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抚着胡须,眉头却越皱越紧。

  等到众人的兴奋劲稍稍过去,他才走上前,对着陈远深深一揖,语气无比凝重。

  “坞主,此计虽妙,解了燃眉之急,却也是一步险之又险的棋啊!”

  众人闻言,都安静了下来。

  贾习抬起头,眼中满是忧虑:“那使匈奴中郎将张修,我略有耳闻,是个刚正严明之人。我们假借其名,已是行险。若是……他根本不来,或者来了,却不肯承认此事……”

  他的声音顿了顿。

  “届时,我等便不再是官府眼中的‘乱匪’,而是犯了‘矫诏’之罪!那可是通天的大罪,是要夷三族的!”

  洞内的气氛瞬间从狂喜转为冰冷。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刚刚逃过匈奴人的刀口,却又给自己悬上了一柄来自朝廷的,更锋利的铡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远身上。

  陈远沉默了片刻,看着众人因为恐惧而变色的脸。

  “他会来的。”

  “而且,他来了之后,就算心里不想认,也得捏着鼻子认下来。”

  陈远的声音带着笃定。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八十四章 敲打

  陈远口中的好戏,早已在十日前,于数百里之外的西河郡拉开了序幕。

  西河郡,美稷县官署。

  张杨在厅中来回踱步,焦躁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几日前,他已经将葫芦谷的危局和盘托出。

  可今日,眼前的使匈奴中郎将张修把他叫来,却只是沉默地喝着一碗又一碗的苦茶。

  那茶水仿佛不是用来解渴,而是用来镇压他自己的心事。

  终于,张修放下了茶碗。

  他取过笔墨,在竹简上写就一封短信,用火漆封好,叫来亲兵。

  “派人,送去云中郡,亲手交给车胄太守。”

  张杨一愣,这是何意?向车胄求援?那老狐狸岂会出兵!

  “将军,车太守他……”

  张修抬起眼,那双因常年劳累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张杨预想中的犹豫,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平静。

  “我已修书一封,向他借调你,我要去北疆巡视,安抚流亡汉民,此乃我分内之职。”

  “他车胄,只需在我走后,向并州刺史府上报一笔‘安抚流民有功’的功劳即可。”

  一句话,堵死了车胄所有推诿的可能,还白送了他一笔唾手可得的功绩。

  张杨瞬间明白了,这位中郎将,玩的不是兵法,是人心!

  “那我们何时动身?是否需要乔装,悄悄北上……”

  张杨压低声音,他想的是如何避开匈奴人的耳目,潜行到葫芦谷。

  张修却站起身,大步向官署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让张杨心神剧震的话。

  “悄悄去?”

  “不,我要大张旗鼓地去!”

  “走,随我先去拜会一下那位新任的大单于!”

  当张杨跟着张修走出官署时,他彻底呆住了。

  官署前的校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三千兵马,已经列成军阵。

  可只看第一眼,张杨的心却沉了下去。

  这支军队……太杂了。

  队伍里,起码有一半是稚气未脱的新兵,他们身上披着崭新的皮甲,却掩不住眼中的紧张与生涩。

  许多人紧紧握着长矛,手背上青筋毕露,显然是第一次面对如此肃杀的场面。

  这和他想象中雷霆万钧的天威,相去甚远。

  他心中涌起一股失望,这就是中郎将的底牌?

  靠这样一支杂牌军,如何去震慑匈奴?

  然而,当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年轻的面孔,他看到了这支军队真正的脊梁。

  在那些新兵之间,错落地站着另一半人——老兵。

  那些老兵,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古井无波,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他们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煞气。

  张杨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杂牌军,这才是边郡真正的军魂!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新兵紧张得握矛的手都在发白,但他的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

  因为他身旁那个胡子拉碴的老兵,只是将长矛随意地拄在地上,仿佛眼前的军阵和家里的田垄没什么区别。

  正是这些沉默如山的老兵,用他们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煞气,像无形的桩子,将整个松散的军阵牢牢钉在原地,让那些新兵即便紧张,也不敢有丝毫乱动。

  它不是一支纯粹的精锐,而是一支用老兵的骨头作架,新兵的血肉填充,被一个强大意志强行捏合起来的军队!

  他本以为张修手下不过千余疲敝之师,没想到,他竟能用这样一支新老混杂的队伍,营造出如此骇人的气势!

  ……

  南匈奴新王庭。

  当张修率领三千兵马,来到呼征的王帐之前时,整个王庭都陷入了死寂。

  新任单于呼征,在数百名精锐的簇拥下,走出金帐。

  他看着军容整肃,杀气腾腾的汉军,又看了看为首那名貌不惊人的汉人官员,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但他终究不敢当场翻脸,脸上挤出热情的笑容,亲自迎了上去。

  “不知张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啊!”

  盛大的宴席在金帐内摆开,烤全羊的香气与马奶酒的醇厚交织在一起。

  呼征频频举杯,言语间极尽热情,仿佛两人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张修却只是浅尝辄止,待酒过三巡,他将手中的金杯重重往案几上一放。

  “当啷”一声脆响,让喧闹的金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单于,”张修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今日前来,只为一件事。”

  “我大汉的子民,在自己的土地上,被你的人抢劫、屠戮。单于,你是否该给我,给大汉,一个解释?”

  呼征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故作惊讶地说道:“竟有此事?唉!我新继单于之位,那些部落头人桀骜不驯,多有阳奉阴违之辈。大人放心,待我查明,定会严惩不贷!”

  他想用一个拖字诀,将此事蒙混过去。

  可他面对的,是张修。

  张修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金帐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匈奴贵族。

  “你管不住?”

  “好。”

  “那我,替你管!”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呼征脸色涨红,这是赤裸裸地打他的脸,践踏他作为单于的尊严!

  他身后的几名部落头人“霍”地站起,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放肆!区区汉官,也敢在我大匈奴的王帐内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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