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两箱满满的粟米!
“将军,这是我许家坞的一点心意,还望将军不要嫌弃!”
许老三满脸期盼地说道,这是他们能拿出的最贵重的东西了。
然而,陈远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两箱粮食,便移开了目光。
他缓缓开口。“这两箱粮食,我不要。”
许老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中咯噔一下。
周围的哭喊声也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安地看着马背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将领。
陈远环视着跪在地上的众人,目光从他们恐惧而迷茫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回到许老三身上。
“从今天起,我陈家坞,庇护屠申泽周边所有汉人坞堡。”
第一句话,让许老三等人愣住了,庇护?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陈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感受到一股寒意。
“但,要接受我陈家坞的规矩。”
“第一,你们许家坞,需即刻交出三成存粮,充作军用。”
“第二,坞中所有十六岁至四十岁的青壮男子,全部随我回营,由我陈家坞统一整编、训练,共同御敌。”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交出三成粮食?这跟抢有什么区别!”
“还要我们的人?这是要吞了我们许家坞啊!”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更是血气上涌,猛地站了起来,指着陈远怒道:
“我们刚逃出狼窝,你就要把我们推进虎口吗?!你们和那些胡狗有什么分别!”
许老三脸色煞白,刚想呵斥,却见陈远连看都未看那年轻人一眼,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今天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吗?”
许老三顿时语塞。
陈远用马鞭向着尸横遍野的战场一指,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看看他们!这就是你们的下场!今天来的是三百休屠各乱兵,你们挡不住!明天若是来了一千鲜卑游骑,你们拿什么挡?后天要是来了匈奴的大军呢?”
“就凭你们这几十个连弓都拉不满的护院?就凭这道一推就倒的土墙?”
陈远冰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站着的年轻人身上。
“乱世之中,弱小就是原罪!力量分散,只会被人逐个击破,像今天这样,被人当成猪狗一样宰杀!”
“我再问你们一次,你们是想继续守着这点坛坛罐罐,等着下一波胡人来把你们杀光、抢光,奸淫你们的妻女。”
陈远顿了顿,缓缓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刀锋在血色夕阳下闪着妖异的光芒,直指苍穹。
“还是……跟着我,拿起刀,用敌人的血,换来活下去的资格!”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陈远这番话震得哑口无言。
冰冷的现实像一把刀子,血淋淋地剖开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是啊,今天若不是这支军队路过,他们已经完了。
可下一次呢?他们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那个站着的年轻人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什么,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陈远身后那些沉默如铁的士卒,又看到了不远处同族人血肉模糊的尸体。
陈远那番话如同魔咒,在他脑中不断回响——“明天若来了一千鲜卑游骑,你们拿什么挡?”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想象着自己的亲人也倒在血泊中,所有的血气被恐惧浇灭。
他不是怕陈远,而是怕陈远所描述的那个未来。
最终,他紧握的拳头无力地松开,双腿一软,颓然跪倒。
许老三浑身颤抖,他看着陈远身后那些在血泊中依然军容严整的士卒。
他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身边这些劫后余生、眼神惶恐的族人,老的衰弱,少的稚嫩,青壮的脸上也满是迷茫。
他明白,靠这些人,守不住家,更守不住命。
与其抱着这点粮食和人丁,在下一次劫掠中化为乌有,不如……赌一把!
他挺直的脊梁缓缓垮了下去,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对着陈远,施了一个大礼:“我许家坞三百余口人的性命,自此……托付给将军了!愿遵将军号令!”
随着他的屈服,身后那些原本还义愤填膺的族人,也一个个沉默地低下了头,默认了这个结果。
陈远脸上依旧没有波澜,他收刀入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魁。”
“末将在!”
“清点人数,收缴兵甲,带走所有符合条件的青壮。另外,派一队人,接收粮草。”
“喏!”
张魁领命,大步走向那些被点到名字、满脸悲戚的青壮。
他的大手拍在一个年轻人的肩膀上,沉声道:“哭丧着脸作甚?老子告诉你,一年前,我们跟你们一样,也是被胡狗追着杀的流民!”
“进了我陈家坞,拿起刀,跟着坞主,杀胡狗,抢粮食!现在顿顿有肉吃!你们是想留在这里等死,还是跟着我们去挣条活路,自己掂量!”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
“坞里有规矩,每月都有休沐,到时候让你们回来看家人。谁要是不放心,也可以把家人接到咱们葫芦谷去,那里比这破墙安全一百倍!”
陈远没有再看许家坞一眼,他调转马头,目光望向了更远方的地平线。
那里,还有更多的坞堡,更多的汉人,在乱世的洪流中苦苦挣扎。
收服一个许家坞,只是一个开始。
他要的,是在这片被朝廷遗忘的土地上,建立一个属于汉人的新秩序!
黑色的“陈”字大旗,在血色残阳的映照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这道影子,第一次,霸道地延伸到了葫芦谷之外。
第八十一章 整合
陈远没有在许家坞停留太久。
在留下五十名步卒,协助许老三稳定局面、整编青壮后,他便率领着主力部队,押送着粮食和一百二十名新收编的兵员,返回了葫芦谷。
新加入的许家坞青壮们,脸上还带着家园被强行整合的迷茫与屈辱,他们被夹在队伍中间,垂头丧气。
而前后那些煞气内敛的陈家坞士卒,目光如刀,步伐沉稳,与他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这支浩浩荡荡、裹挟着血腥与尘土的队伍出现在葫芦谷口时,整个山谷都沸腾了。
如果说,之前的胜利,还只是让乡民们感到安全和振奋。
那么这一次,陈远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让他们看到了名为扩张的现实。
敬畏,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情绪,而是在每个人心里滋生。
陈虎从人群中挤出来,满脸兴奋地迎向陈远。
但刚靠近三步之内,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大哥身上的气息,似乎又变了。
不再仅仅是之前的沉稳与冷冽,而是多了一种真正发号施令、掌控生死的威严。
他下意识地想开口喊“阿远哥”,话到嘴边却卡住了,吐不出来。
陈远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亲卫。
他走上前,像从前一样,重重拍了拍陈虎的肩膀。
见他神色僵硬,眼神躲闪,不由放缓了语气,低声问了一句:
“怎么,一天不见,不认识了?”
陈虎抬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挤出一句:“……没,就是觉得,坞主你……你不一样了。”
陈远揉揉他的脑袋,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
“贾公呢?”
“在后面新搭的窝棚里,为了安置新来的人,先生都快忙疯了。”
陈虎挠了挠头,这才感觉自己又能顺畅呼吸了。
陈远点了点头,径直朝着山谷深处走去。
他用雷霆手段吞并许家坞的消息,根本不需要刻意传播。
那些侥幸从战场逃脱的休屠各乱兵,那些往来于荒野的行商,甚至是一些胆大的猎户,都成了这则消息的传播者。
仅仅三天后,第一个客人便找上了门。
是距离许家坞不过二十里的刘家村。
村长带着几个族老,赶着一辆牛车,车上是他们全村仅剩的口粮。
他们不是来联盟的,而是来归附的。
面对守在谷口的张魁,刘村长双腿抖得筛糠一般,话都说不利索,直接跪倒在地。
“将……将军……我刘家村,愿……愿并入陈家坞,唯将军马首是瞻!求将军给条活路啊!”
这些天,四处流窜的乱兵让他们夜不能寐。
听闻陈家坞不仅能全歼数百匈奴骑兵,还直接收了比他们强得多的许家坞,恐惧过后,反倒生出了一丝绝望中的希望。
与其被胡人杀了,还不如投靠一个同样强横,但至少同为汉人的强者。
张魁俯视着这几个连腰都直不起来的老人,瓮声瓮气地开口。
“我们坞主有规矩,十六到四十的青壮,全部入伍。村里存粮,上交三成。”
刘村长听完,脸上非但没有愤怒,反而如蒙大赦,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磕头。
“应该的!应该的!全凭将军做主!我们这就回去召集人手!谢将军收留之恩!”
看着刘村长等人千恩万谢地离去,负责守卫寨门的士卒们,脸上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自豪。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这样任人宰割的流民。
而现在,他们成了别人眼中可以庇护一方的天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