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营。
写到死因时,他的笔停了一下。
“马厩意外,非战时,抚恤待核。”
“等等。”
王石头按住了那页册子。
军医抬头。
“他不是马厩杂役。”
王石头将木牌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道新刻的值更记号。
“今日辰时,重骑预备营调他来给战马换蹄铁。马官下了差令,值更簿上有名。”
军医皱眉。
“有差令?”
“有。”
“谁看见了?”
马厩里几名新兵立刻开口。
“俺看见了。”
“黑娃进来时把差令交给了马官。”
“那匹马性子烈,黑娃是奉命按马腿时被踢的。”
军医合上册子。
“去取值更簿和差令。”
一名新兵立即跑向马官值房。
王石头指着军医的小册。
“《朔方治约》第十七条,奉公差而伤亡,依战伤例发放抚恤。”
“我记得。”
军医没有争辩。
“但档册必须有凭据。没有马官的差令,我不能直接写公伤。”
没过多久,新兵抱着值更簿跑了回来。
军医逐项核对。
王黑娃的名字在册。
调令、差事,分毫不差。
军医重新蘸墨,将“马厩意外”划掉。
“奉令当值,公伤。”
“依战伤例,全额发放。”
写完之后,他让马官、新兵和王石头依次画押。
黑娃的呼吸就在此时停了。
最后一个血泡从嘴角鼓起,很快破开。
王石头蹲下去,替他合上眼睛。
他摘下黑娃的木牌,用衣袖擦去上面的血,收进怀里。
“明日送去功曹司。”
军医收起小册。
“户籍司核验家眷后,抚恤和田契一起发。”
王石头点了点头。
张飞在一旁看着,不说话。
王石头指向马厩外正在修建的屯田点。
黄土墙已经夯起,木架刚搭了一半。
“黑娃的婆娘和孩子能领抚恤,能分田。他的孩子到了年岁,可以进官学。”
王石头没有再多说。
他捡起木棍,敲了敲粪车轱辘。
“还愣着干什么?”
“干活。”
张飞弯下腰,从粪堆里拔出草叉。
他一车接一车地清理,再没有骂人。
汗流进眼睛,他抬起袖子抹掉。
粪水溅到脸上,他也没停。
天色彻底黑下来时,最后一车马粪终于倒完。
张飞把草叉靠在墙边,站在原地喘了片刻。
月亮升过营帐,照着一排排扎得整齐的军帐。
帐中有人说笑,有人磨刀,还有人在背军法。
那天晚上,张飞没有抱怨。
……
刀盾手训练场上,五十名新兵分成三排。
每人一面包皮木盾,一把钝口木刀。
关羽刚带本队完成基础队列操练,高顺又把他调到这里,协助老卒训练刀盾配合。
青龙偃月刀立在场边。
关羽坐在石墩上,闭着眼睛听口令。
“守!”
负责带队的并州老卒扯开嗓子。
新兵们同时举盾。
有人举到头顶,有人只护住胸口。
盾牌之间空隙极大,队形也歪歪斜斜。
老卒走进队列,挨个纠正。
“盾抬高!”
“往左靠!”
“你们中间留这么宽,是准备请敌人进来吃饭?”
关羽没有动。
他在听盾牌撞击的声音,也在听众人的落脚节奏。
场边一名伍长忽然开口。
“这帮人上了战场,撑不过一轮箭。”
那伍长姓孙,跟了高顺三年,身上留着七处伤疤,军中都叫他孙刺头。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瞟着关羽。
“还有些外来的队率,自己不下场,倒坐得稳当。”
关羽睁开眼。
他没有理会孙刺头,而是走到阵前,从一名新兵手中接过木盾和木刀。
五十名新兵全都看了过来。
关羽左腿前屈,右腿撑地,将重心压低。
盾牌上沿停在鼻尖。
眼睛能看见前方,盾面也能护住下颌、胸腹与大腿。
他的动作很慢。
等众人看清之后,关羽手腕一转。
木刀贴着盾牌下沿切出。
刀锋掠过盾角,停在前方半尺。
“盾不要抬得太高。”
关羽开口。
“抬高了,腰腹会露出来。”
“也不能压得太低。压低之后,敌人会砍你的脸。”
他看向负责训练的老卒。
“借一个人。”
老卒点头,叫出前排体格最壮的新兵。
关羽对那新兵道:“攻我。”
新兵握紧木刀,迟疑片刻,快步冲出。
木刀当头劈下。
关羽左脚横移半步,盾面向外一顶。
“砰!”
新兵的木刀被盾牌架开。
关羽手中木刀随即从盾牌下方切出,准确打在对方手腕上。
“啪”的一声,木刀落地。
新兵捂着手腕,连退两步。
关羽收刀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