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521节

  “有不长眼的追进来,就地埋了。”

  一连串命令下完,堂内各人各自领命。

  脚步声次第响起,一个个退出议事堂。

  简雍一直站着没动。

  等堂内安静下来,只剩他和主座上的人,他才深弯下腰。

  “简雍代玄德,谢将军活命之恩。”

  声音已经哑透了。

  陈远没接这个礼。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简雍弯下去的脊背。

  “跟他说清楚。”

  陈远声音没什么温度。

  “并州不是避祸的客栈。”

  “进了并州地界,就得守并州的规矩。”

  “汉室宗亲四个字,在这里不好使。”

  简雍直起身,嘴角扯了一下。

  不是苦笑,更接近自嘲。

  他的眼睛落到墙上那幅并州舆图,又很快收回来。

  “将军,玄德如今连一方印绶都丢了。”

  “他要是还敢谈什么宗亲体面……”

  话没说完。

  意思已经到了。

  一个连官都做不成的人,还有什么资格摆谱?

  陈远也没再问。

  “去吧。”

  “后院有热汤和干粮,吃完了睡一觉。”

  “明天跟暗桩的人一起南下接应。”

  简雍再拜,被亲卫领着出去了。

  脚步声拖过门槛,那条坏脚仍旧一瘸一拐。

  堂内重新安静下来。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一截木炭塌下,火星子溅出来,落在铜盆边沿上,很快熄灭。

  陈远把木牌收进案头的黑漆木匣里。

  匣子里还有别的东西。

  铜印,私章,几卷帛书,两块虎符。

  木牌搁在最底下,枣木的颜色和匣底黑漆混在一起,几乎看不见。

  贾诩还坐着没走。

  他换了个姿势,把重心从左边挪到右边,膝盖咯吱响了一声。

  “将军打算怎么用他?”

  陈远合上匣子。

  铜锁扣死,发出咔嗒一声。

  “刘玄德这个人,能打仗,能拉人,能吃苦。”

  他拿起笔,蘸墨,在一张空帛上写字。

  笔尖落得很快。

  “广宗城下带着一百人冲土堡,死了四十个,他没退。”

  “关、张二人,乃万人敌。”

  笔尖划过帛面,留下几行瘦长字迹。

  “但他有个毛病。”

  贾诩等着。

  陈远没抬头。

  “他想当主人。”

  笔停了。

  墨滴在帛面上洇开一小团。

  陈远把帛书晾着,墨迹未干。

  他盯着那团墨看了片刻。

  “那就看他饿到什么程度了。”

  贾诩嚼完最后一颗干姜,站起身告退。

  风从廊下灌进来。

  曼柏的冬天干冷发涩,吹在脸上发疼。

  贾诩裹紧袍子,缩了缩脖子,往自己的值房走。

  靴底踩在廊下石板上,声音空洞。

  他想起卷宗中对于刘备的描述。

  被逼到绝处,还有往前爬的劲头。

  这种人,饿得越狠,牙咬得越紧。

  给他一口饭,他能拼命。

  给他一块地,他也敢扎根。

  到了并州,要么被陈远磨平棱角,变成一把趁手的刀。

  要么——

  贾诩没有往下想。

  有些事情想太远,反倒误事。

  他现在的差事是写册子,不是替将军操这份心。

  他推开值房的门,从架子上取下一卷空白竹简,坐下来磨墨。

  砚台里的墨锭还是上次剩的半截。

  磨了十几圈,才出墨水。

  他铺开竹简,落下第一笔。

  ……

  三天后的夜里。

  太行山道上。

  月色惨白。

  松涛阵阵,风过林梢,远处隐约有兽嚎声。

  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正在赶路。

  没有火把,只借月光走。

  山道狭窄,只容两马并行。

  左边是石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黑沟。

  马蹄裹了布,踏在碎石上,声音闷在夜里。

  兵刃用麻绳绑死在鞘里,不让它们碰撞出声。

  人与人之间隔着三步远。

  前后看不真切,只能盯着前面那匹马臀上的白毛辨认方向。

  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喘息声,还有偶尔绊倒后迅速爬起的闷响。

  队伍最前面,一个戴斗笠的人勒住了马。

  马很瘦,肋骨贴着皮。

  停下来的时候,前腿微打颤。

  不是受惊。

  是累的。

  走了三天三夜,中间只歇了两个时辰。

  戴斗笠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跟了自己大半年的人。

  面黄肌瘦。

  甲胄残破。

  有几个连甲都没了,只穿着单衣,在山风里冻得嘴唇发紫。

  但还在走。

  没有一个人掉队。

  “前面就是井陉了。”

  身侧的关羽低声说道。

  他的声音压得很沉,手始终按着刀柄。

  刘备点了点头。

  他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

  月光下,那是一块新刻的木牌。

  不是陈远给的那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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