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498节

  “幽州乌桓大人丘力居,吞并东部鲜卑残部,聚众十余万,兵锋直指右北平、辽西。”

  “并州北境,中部鲜卑慕容部,亦聚兵两万以上,勾结西部鲜卑乌洛兰部,东西并进,欲南下劫掠五原牧场、屠戮边民。”

  “臣陈远,身镇北疆,以区区三郡之地,当千里之防。兵少粮乏,甲兵朽钝。东有乌桓虎视,西有鲜卑叩关,两线强敌环伺,朝不保夕。”

  “每念北疆万余将士戍边之苦,数十万军民待食之状,臣寝食难安,彻夜不寐。”

  “恳请陛下体念边塞将士浴血之忠,速拨钱粮,以固防务。”

  “若有缺失,臣竭力死战,然兵微势孤,恐难保全——”

  “若有失,非臣之罪也。”

  傅巽看完,咽了口唾沫。

  慕容部南下是真的。

  但被这奏章一写,便成了并州灭顶之灾。

  丘力居确实在幽州闹腾。

  可幽州和并州之间,隔着整个冀州。

  最要紧的是,被陈远暗中收服的乌洛兰部,在奏章里成了“勾结慕容、东西并进”的凶恶帮凶。

  明明是养的狗。

  写成了咬人的狼。

  “将军,这……”

  傅巽欲言又止。

  “若洛阳真信了,拨下来的粮饷——”

  “他们不会给。”

  陈远头也不抬,继续润色措辞。

  “现在的朝廷,并州丢了他们都不一定在意了。”

  他停笔,吹干墨迹。

  “但重点不在钱粮。”

  傅巽等着下文。

  陈远将奏章折好,取过火漆和州牧印。

  烫红的漆滴在帛纸封口。

  他稳稳按下印章。

  “重点是,让洛阳觉得我快顶不住了。”

  他把封好的奏章放在桌角,抬起头。

  “洛阳那些人,你跟他们说你能打,日子过得好,他们就怕你功高震主,想着法子拖你后腿。”

  “你跟他们哭穷。”

  “说兵疲马瘦。”

  “说粮不够吃。”

  “说你被胡虏打得焦头烂额。”

  “他们反而安心。”

  “他们会觉得,你还在受苦,还需要朝廷。”

  傅巽没有再问。

  他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第三百二十三章 釜底

  并州的天,一入秋,便冷得快。

  霜打过的官道,土色发白。

  太原郭氏坞堡内的气氛,比外面的霜气更冷。

  州牧府的冬狩令,已经在并州南部每一个豪强坞堡主的案头压了几日。

  那份公文就摆在桌案上。

  加盖着州牧大印的朱红印鉴,墨迹干透,纸边微卷。

  “按丁口出兵,自带粮草,十五日内至曼柏集结……”

  郭氏家主郭彰年近五旬,面色阴沉。

  “这是抽骨吸髓!”

  一名旁支族老气得胡子发抖。

  “我郭氏按黄册丁口,岂不是要出三百部曲?三百人!堡里还剩什么?谁来守?”

  “陈远北边不是要跟鲜卑人打仗吗?兵力吃紧,这是想让我们出人出钱,替他抵鲜卑刀子!”

  另一人愤愤不平,手掌砸在膝头,茶碗都颠了一下。

  “说得好听,什么冬狩,什么防边,分明是掏我们的老本!”

  在座的几家坞堡主,皆是满脸怒容。

  他们原以为,陈远北线吃紧,总算要向他们这些地头蛇低头,来求钱求粮。

  这么多年,任何一个占据北疆的将军,最后都免不了跟南边豪强低头商量。

  谁能想到,等来的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没有半点余地。

  郭彰抬手,压下厅内议论。

  他盯着那份公文,眼中闪过冷意。

  “慌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

  厅内渐渐安静下来。

  “陈远要打仗,是真。”

  “他缺人,也是真。”

  “这反倒是我们的机会。”

  郭彰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在公文上轻轻弹了一下。

  “他不是要人吗?给他就是了。”

  众人面面相觑。

  郭彰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把堡里那些不听话的,还有前些年收拢的流民青壮里几个刺头,再加上惹过事的管事家奴,凑够三百人,打发去曼柏。”

  他停了一下,喝了口茶。

  “兵甲,给旧的。”

  “粮草,给够路上吃的。”

  “至于我郭氏真正的精锐家兵……”

  郭彰放下茶碗,声音压低,嘴角往上扯。

  “一兵一卒,都给我留在堡里。”

  一名坞堡主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

  “郭兄的意思是,阳奉阴违?”

  “不止。”

  郭彰看向窗外。

  北方,是曼柏的方向。

  那边的天色阴沉。

  “陈远要和鲜卑人死磕,我们正好坐山观虎斗。”

  “他赢了,也是惨胜,伤筋动骨,无力再管南边。”

  “他输了……”

  郭彰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假惺惺的惋惜。

  “这并州,也该换个主人了。”

  厅内沉默片刻。

  随后,有人低低笑了出来。

  那笑声压得很低,听得人后颈发冷。

  郭彰微微点头,对身边亲信吩咐道:

  “去,通知我们的人,旧盐路那边不能断。”

  “慕容大人那边,需要知道五原马场的准确位置。”

  “还要知道陈远这次抽调了多少兵力北上,走哪条路,何时出发。”

  “越详细越好。”

  亲信低下头,眼神闪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家主放心,这条路我们走了几年,州牧府的斥候从没摸到过。”

  郭彰没有再说话。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

  州牧府,功曹司。

  夜深了。

  傅巽的桌案上,没有笔墨纸砚,只有四份卷宗,整齐叠放,厚得像砖。

  一盏油灯搁在角落。

  灯火细小,却把他年轻的脸照得极亮。

  那张脸没有表情。

首节 上一节 498/53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