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489节

  不管不顾。

  迎着落下的马蹄,他用那只已经错位的右肩硬扛下半记重击。

  骨头归位时疼得他眼前发白。

  但他的双手没有停。

  左手五指掐住赤兔下颚,拇指顶入牙关后的空隙,硬逼着那张大嘴张开。

  嚼子塞进去。

  皮带绕过脑后,扣死。

  铁扣咬合的脆响,在黎明前最后一片黑暗中格外清晰。

  铁器卡在齿间的异物感,让赤兔彻底癫狂。

  它不再顾及眼前的人,掉头冲向加固的圈栏。

  碗口粗的木料在它不要命的撞击下,发出一声闷响。

  木茬断裂。

  口子被撞开。

  冷风灌进来。

  就在它冲出缺口的那一瞬,吕布单手撑住马背,借着狂奔的去势,翻身跨上马身。

  没有马鞍。

  只有光秃秃的马脊。

  他的双腿夹死马腹,屁股贴住脊背,整个人伏低。

  赤兔出笼。

  出了马场,是一片毫无遮挡的荒原。

  再往南,就是黄河老道。

  秋草早已枯黄,被蹄风压倒一片又一片。

  风在耳边呼啸。

  赤兔跑疯了。

  它试图用极速和颠簸把背上那个沉重的物件甩下来。

  四蹄腾空,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吕布伏低身子,脸贴着温热的马颈。

  汗腥味直冲鼻腔。

  身下那具庞大躯体里的心跳,一下接一下,急促,有力。

  他没有拉死缰绳。

  让它跑。

  让它把所有力气、怒火、不甘,全部跑干净。

  沿途枯草连根拔起,碎石乱飞。

  这匹马的耐力超出了吕布的预估。

  它一口气跑了十余里,顺着长坡直接冲进了滩涂。

  晨雾弥漫在水面上。

  水流声轰响。

  天边已经亮了一线,雾气里带着水腥味。

  滩涂泥泞,深一脚浅一脚。

  赤兔的速度终于降了下来。

  它的体力到了极限,肺管子里发出嗬的杂音。

  四蹄越来越沉,每一步都在泥里拔不干净。

  吕布直起身。

  双腿再次发力,双手往后猛拉缰绳。

  “吁——!”

  沙哑干裂的吼声穿透晨雾。

  赤兔前蹄高扬,在河边的高坡上人立而起。

  火红的鬃毛在晨曦中炸开。

  它停住了。

  浑身肌肉不规律地颤抖,汗水顺着火红的皮毛往下滴,落在河滩的沙石上,洇出深色圆点。

  它偏过头,打了个响鼻。

  湿热的气息喷在吕布的小臂上。

  没有再抗拒。

  也没有再挣扎。

  只是站着,大口大口喘气。

  吕布松了半寸缰绳。

  赤兔没有趁机暴起。

  它低下头,前蹄刨了刨地,又稳站住。

  ……

  马场那边的快马,早把消息报给了陈远。

  陈远赶到时,天刚蒙亮。

  几十骑亲卫勒停在高坡下。

  马蹄溅起晨露,打湿了枯草尖。

  陈远坐在马背上,抬头看着坡顶那一幕。

  一人一马立在晨曦里。

  吕布身上的衣服成了烂布条,泥水混合着血水,结成一块一块的硬痂。

  右肩略微歪斜。

  脸上青红交加,左眼几乎肿成了一条缝。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那匹赤马同样惨烈。

  嘴角被铁嚼子磨出了血沫,浑身汗出如浆,热气蒸腾。

  四条腿微打颤,却仍稳站着。

  一人一马。

  狼狈至极。

  张狂至极。

  听见马蹄声,吕布回头。

  他认出了陈远。

  没有下马行礼,连腰都没弯。

  吕布坐在那匹烈马背上,仰起脖子,放声大笑。

  笑声很狂,很糙,很痛快。

  连水浪声都被压了下去。

  赤兔在他身下打了个响鼻。

  前蹄刨了两下地,像是在应和。

  陈远盯着他看了几息。

  七年前那小子第一次见他,上来就想比武。

  七年了。

  陈远转头对身旁的亲卫吩咐:

  “把军医营的人带过来,多拿点金创药。”

  “去城里拖两车上好的豆料,加盐,直接送到马场。”

  交代完,陈远重新看向高坡。

  “伤包扎好。”

  “人跟马,都给我好好治。”

  语气平淡。

  但身旁的亲卫老兵偷偷瞥了一眼将军的脸。

  嘴角是往上翘的。

  ……

  半个时辰后。

  军医在风口里给吕布正了骨,缠了厚的麻布。

  军医反复确认,右肩只是撞击后错位又归位,关节肿胀,养上十天半月便无大碍。

  赤兔也分到了待遇。

  羌人马匠抖着手给它清理了马蹄,喂了混着药汁的淡盐水。

  赤兔这回竟没有踢人,只是鼻子喷着气,偶尔偏头看一眼正被包扎的吕布。

  一人一马,在草棚底下相对而立。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光线从东面铺过来,将马场里新削的木桩影子拉得老长。

  军医正要交代吕布这几天不要剧烈活动,一转头,人没了。

  吕布没回城。

  他直接从亲兵手里抢过一套新换的黑甲,三两下披在身上。

首节 上一节 489/53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