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47节

  他们沉默着,用手中的长矛和刀,将这近三百名流民分割成十几块。

  这些被匪寇裹挟的流民以男性青壮为主,他们被粗暴但高效地隔离开来。

  流民们不敢反抗,甚至不敢大声喧哗,只能在护卫队冰冷的驱赶下,被动地聚拢、分开。

  直到所有人都被分割完毕,再无混乱,陈远才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我给你们一个时辰。”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定格。

  “一个时辰之内,检举揭发。”

  “凡是在吴德匪帮中,欺压过同胞、抢掠过妇孺、手上沾过同胞鲜血的,站出来指认。”

  “指认有功者,可免劳役。”

  人群死寂。

  随即,一股更大的骚动炸开。

  人们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人,眼神里瞬间注满了猜忌、恐惧、衡量,还有一丝贪婪。

  陈远的话还没有说完。

  “凡是被指认者,若肯主动认罪自首,罪减一等。”

  “一个时辰后,若还……”

  他没有说后果。

  不远处,那十几颗还温热的头颅,就是最好的说明。

  “轰!”

  人群彻底炸了!

  “是他!就是他!我亲眼看到他昨天抢了张阿大的最后一个饼,还把阿大推倒了!”一个瘦弱汉子猛地指向一个壮汉,声音尖利。

  那壮汉脸色煞白,额头青筋暴起,破口大骂:“你放屁!老子没有!你他娘的想害我!”

  “就是你!我还看到你踢了阿大一脚!大家都能作证!”

  “我没有!将军明察!他血口喷人!”

  “他撒谎!他昨天还……还想对我女儿……”一个瘦弱的的男子,鼓起毕生的勇气,颤抖着指向另一个人。

  检举、对骂、哭喊、辩解……场面瞬间失控。

  李风和张魁早已得了授意,带着护卫队,手持刀枪,在人群中穿行。

  “指认的,站这边!”

  “被指认的,去那里跪下!”

  “谁敢喧哗,一并论处!”

  冰冷的刀锋强行压制着混乱。

  一个个检举者被带出来,一个个被指认的人则被粗暴地推搡着,在空地上跪成一排。

  人性中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有人为了免除劳役,不惜夸大其词,陷害有过节的人。

  有人为了活命,拼命地磕头,将所有罪责推到死去的吴德身上。

  也有人看到曾经作威作福的帮凶被揪出来,发出了快意的诅咒。

  陈远站在高处,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幕人间活剧。

  他像一个老农,在巡视自己的田地,分辨哪些是麦苗,哪些是必须立刻拔除的毒草。

  至于毒草为何生长,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它们会不会毁了整片庄稼。

  一个时辰后,场中喧嚣平息。

  当李风走到陈远身边,低声汇报时辰已到时,场中的喧嚣早已平息。

  两百多名流民,此刻都沉默地或站或坐,看着空地上跪着的那四十二个人。

  陈远走下高坡,缓步来到那四十二人面前。

  他没有看那些人的脸,只是从李风手中接过一张写满了字的麻布。

  那是这一个时辰里,根据多方指证,记录下来的罪行。

  “李大,抢掠妇人,杀害其夫,可有此事?”

  被点到名的汉子身体猛地一颤,疯狂磕头,疯狂磕头:“冤枉!冤枉啊将军!是吴德逼我的!刀是吴德递给我的!”

  陈远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目光平静地看向旁边几个检举者。

  那几人吓得一哆嗦,但还是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远在麻布上划了一下,继续走向下一个。

  “赵四,为抢半袋粮食,将一七旬老翁推入火坑。”

  “周麻子,奸淫掳掠,昨日更欲强抢民女……”

  他一个一个地点名,一桩桩地念出罪行。

  每念出一个,那些被指认者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直到最后,他停在十个人面前。

  “你们十人,手上皆沾有无辜同胞的鲜血,罪大恶极。”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那十人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求饶,屎尿齐流。

  “斩了。”

  陈远吐出两个字,说完便转身就走。

  张魁早已在等,他面无表情地一挥手。

  “噗!”

  最前排的一名护卫队汉子踏前一步,手中环首刀划出一道弧线。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脖颈处的血柱喷出数尺之高。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刀锋破风声。

  “噗!噗!噗!”

  护卫队的汉子同时出刀,手起刀落,毫不拖泥带水。

  十颗头颅滚落在地,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后面那些跪着的从犯脸上。

  这血腥的一幕,击溃了所有人的侥幸。

  陈远走到那剩下的三十二人面前。

  “你们,参与抢掠,殴打同胞,为虎作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扭曲的脸。

  “削去一半头发,戴上镣铐,贬为苦力,以劳赎罪。”

  这三十二人瘫软在地,听到不用死,竟如蒙大赦,拼命磕头谢恩。

  最后,陈远的目光,落在了那两百多名虽然参与了围攻,却并未主动行凶的流民身上。

  他们惊恐地看着这个少年,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你们,虽被裹挟,亦有从逆之罪。”

  陈远的声音传遍全场。

  “罚劳役三月。三月之内,若有寸功,可入陈家坞户籍。若生歹心,下场……你们已经看到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穿过人群。

  所有流民,无论男女老少,都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们敬畏地、恐惧地看着那个并不高大的背影,看着他踩过被血浸染的土地,一步步走远。

第五十五章 归化

  当那条成分复杂的队伍出现在葫芦谷口的地平线上时,哨塔上的汉子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最前方,是陈远和张魁率领的两百余名精锐骑兵,他们身上带着未干的血迹和浓重的煞气。

  队伍中间,是三百多名衣衫褴褛的流民,他们被骑兵们不紧不慢地驱赶着。

  而队伍的最后,则是一群头发被削去一半,脖子上、手腕上套着简陋木枷的囚犯,他们步履蹒跚,眼神空洞。

  消息传回谷内,整个陈家坞都震动了。

  乡亲们涌到谷口,看着这支庞大而诡异的队伍,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迅速变成了震惊。

  最后,化为了深深的敬畏。

  他们看着那个骑在马背上的少年。

  不过一日不见。

  他带出去的两百骑,一个不少地回来了。

  还带回了这么多人。

  这已经超出了乡民们朴素的认知。

  陈远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只是翻身下马,下达命令。

  “陈虎,带人将新来的乡亲安置到西边新开的营地,分发口粮,登记在册。”

  “是!”

  “孙大牛,把这些劳役犯和苦役犯带去矿洞旁边的窝棚,今天开始,让他们参与伐木和开垦。”

  “是!”

  一道道命令干脆利落地发出,整个队伍被迅速分流。

  新来的流民家庭被暂时安置,虽然住的是简陋的窝棚,但当一碗热气腾腾的麦粥送到手里时,许多人当场就哭了。

  而那些被罚劳役和沦为苦力的囚犯,则被毫不客气地驱赶到了最艰苦的工地。

  贾习站在学堂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被区别对待的人群,当陈远从他身边经过时,他只是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长叹。

  “杀一是为罪,屠百是为雄。”贾习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杀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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