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漠然。
沉默蔓延了三息。
然后,吕布开口了。
“不够。”
两个字落下,整座大帐再次陷入死寂。
成公英的眼皮跳了一下。
吕布站直了身子。
方天画戟的末端在地上轻轻一点。
“咚。”
帐内几个郡国兵军侯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五百匹马,不够。”
吕布盯着成公英。
“匠人已入并州军册,不作私易。”
“你若真要换,得再加一个人,就让车骑将军坐在这里,当众验册,当众立文。”
成公英问:“谁?”
“阎行。”
吕布的声音冷硬。
“让他自己来。”
“到平阴口旧址跪着,用他的命,换你说的那些东西。”
“否则,免谈。”
帐内,无人出声。
成公英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准备了许多种吕布的反应。
暴怒拔刀。
面红耳赤辩解。
陷入两难。
唯独没想到,吕布根本不接招。
直接把条件抬到韩遂绝不可能答应的地步。
成公英很快稳住脸色,重新挂上笑意。
“吕都尉说笑了。”
“阎将军乃我军柱石,岂能——”
“滚。”
一个字。
从吕布喉咙深处挤出来。
成公英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再多说一个字,面前这尊凶神不会给张温面子。
成公英收敛表情,微拱手,后退三步,转身走出帅帐。
脊背始终挺得很直。
步伐不急不缓。
但他握在袖中的手,已经收紧。
帐内无人说话。
张温看着吕布,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场关于总攻的军议,不了之。
……
当天入夜。
并州军营地与汉军大营之间隔着百步缓冲区。
哨位上的狼骑换了三班岗。
篝火按时添了柴。
一切如常。
吕布坐在案前,看着舆图。
一名斥候滑入,单膝跪地。
“将军,叛军营中有异动。”
吕布没抬头。
“说。”
“韩遂麾下,一员使长枪的年轻将领,率千余精骑,天黑前脱离主寨,正沿渭水北岸向东移动。”
斥候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们行动隐秘,绕开了我军所有明哨,走的是牧民放羊的小道。”
“若非斥候碰巧瞧见其队尾火光,几乎无法察觉。”
吕布抬起头。
帐中油灯昏黄,火苗跳动,映在他眼底。
阎行。
果然还是出来了。
白天用成公英做饵,搅浑满营风雨。
晚上,真正的刀子才动。
这不是来送死。
是来狩猎。
“方向?”吕布问。
斥候答得极快:“东北偏北。”
“据斥候推断,他们的目标是一线峡。”
吕布的手收紧。
一线峡。
那是并州商队从凉州黑市运送物资返回西河郡的必经之路。
两侧是陡峭崖壁,中间只容两车并行。
一旦被堵死,插翅难飞。
韩遂,好算计。
白天的交易是假。
离间是假。
唯有报复是真。
他们这是要用并州商队的血,来洗刷平阴口的耻辱。
吕布慢慢站起身来。
方天画戟被他拿在手中,冰冷戟刃反射着灯火。
陈远让他不要死战。
不要硬拼。
保存实力。
可陈远也说过另一句话。
并州的人命,比什么都金贵。
“传令。”
吕布的声音很低。
“狼骑,备马。”
“今夜,随我出营。”
斥候领命,无声退出。
吕布将画戟挂在背上,大步走向帐口。
他一把掀起厚重帐帘。
深冬夜风裹着关中干冷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夜空没有月亮。
满天星子冷挂着。
东方天际线是一道沉黑山影。
一线峡就在那个方向。
阎行也在那个方向。
营地西侧,孙坚的帐篷还亮着灯。
方才分别时,那个江东猛虎拍着他肩膀说:“今夜安生歇着吧,明日还要巡哨。”
吕布没打算叫他。
这一趟是并州自己的事。
“走。”
他压低声音,对已经牵马等候在帐后的亲卫道。
“去一线峡。”
第三百零九章 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