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把那些想投降的,全看紧了。”
“再有私逃的,不用报我,直接砍。”
“各部头目的家眷,从今日起,统一看押。”
有个渠帅猛地抬头。
“大帅,这……”
褚飞燕看着他。
那人嘴唇动了动,最后低下头。
“谁带人逃。”
褚飞燕声音冷硬。
“先杀其妻儿。”
几个渠帅退出去了。
帐里只剩褚飞燕一个人。
……
井陉关外,并州军大营。
陈远回到关下时,天已经黑了。
关城上点着火把,火光映在城墙上,明明暗暗。
山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
张杨迎上来。
“定边,今日端了三个点。”
“收拢出山流民四百二十人。”
陈远解下手套。
“伤亡呢?”
张杨声音低了些。
“死了两个。”
“一个踩了陷阱,滚下坡摔断了脖子。”
“另一个被寨子里的弩箭射穿了眼睛。”
“医匠在救,怕是悬。”
陈远停下脚步。
夜风从关外吹来,带着太行山里的寒气。
远处粥棚那边,俘虏和流民正在排队领粥。
有人哭,有人咳,有人低声说话。
乱,却没有散。
张杨等了片刻,没听见陈远说话。
陈远问:“叫什么?”
“摔死的那个,叫徐二狗。”
“曼柏旧卒,家在城南屯田点,有一妻一子。”
“中箭的,叫梁七。”
“黄巾降卒出身,去年入的山道营预备队,没成亲。家里还有个老娘,在九原安置区。”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
“徐二狗按战死抚恤。”
“妻子入织坊,孩子送官学。”
“梁七若活下来,伤残养到死。”
“若活不下来,老娘由州牧府养。”
张杨抱拳。
“明白。”
陈远继续往关城里走。
“明天继续封。”
他的声音很平。
“水源、粮道,都要卡死。”
“不用急。”
“慢慢来。”
张杨跟在身后。
“那褚飞燕……”
“他会出来。”
陈远登上城墙,往老鸦口方向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山影叠在一起,压在夜色里。
“饿到极限,不是投降,就是拼命。”
“两种都行。”
他看着远处山口。
“十天。”
“十天后,要么投降,要么收尸。”
……
老鸦口里。
褚飞燕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用细竹竿插在寨门外的。
竹竿上挂着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着一张麻纸。
麻纸很粗。
上面的字写得工整。
“降者保命。”
“罪首自决。”
“部众可编入山道营,戴罪立功。”
“限十日答复。”
褚飞燕看完,指节慢慢捏紧。
麻纸被揉成一团。
他没有丢进火里。
他走到帐外,把纸团扔在地上,用脚碾进泥里。
然后,他对帐前候着的亲兵说:“去,把各部渠帅都叫来。”
半个时辰后,七个渠帅挤进褚飞燕的帐。
火光照着他们的脸。
有人脸色阴沉。
有人眼神躲闪。
有人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褚飞燕站在帐中央。
他手里拿着那封信。
刚才被他踩进泥里的信,如今又被他捡了回来,展开,铺在地上。
“都看看。”
渠帅们凑过去。
有人看完骂了一声。
有人看完沉默。
也有人低着头,眼里露出活意。
褚飞燕看见了。
他没说破。
“并州军的意思,你们都清楚了。”
他蹲下来,用树枝把那张纸挑起来。
“十日之期。”
“要么砍我的头。”
“要么一起死。”
没人接话。
褚飞燕把纸凑到火堆上。
麻纸卷曲,发黄,冒出青烟。
火焰舔上来,很快把它烧成灰。
他看着地上那片焦黑痕迹。
“我褚飞燕起事那天,就在老天爷面前发过誓。”
他声音不高。
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不降汉。”
“不降胡。”
“不降任何想给老子套笼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