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吕布又道:
“再派一匹快马,把这里的事,连同名册,一并送给将军。”
成廉重重点头。
“诺!”
吕布抬头,望向北方。
陈远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从沙砾里淘金。
张辽是这样。
高柔是这样。
傅巽也是这样。
今日,他在冀州这片烂泥地里,也找到了一块。
这块金子有多重,还得等陈远亲自来称。
而太行山深处,褚飞燕还没有死。
那头受惊的饿狼,已经带着残部逃回山里。
吕布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眼神重新冷了下来。
真定之围已解。
接下来,就该整治太行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切磋
真定解围。
但吕布率领的军队没有入城。
四千骑卷着血腥气,在城外五里扎下营盘。
营盘四周,拒马立起。
并州军军纪严明。
没有趁着救城之功进城耀武扬威。
他们只是沉默立营,沉默清点战利。
兵是凶器。
刚杀穿乱军的骑兵,身上的血还没干,刀上的杀意也没散。
一旦放进城里,百姓会怕,豪强会乱,军卒也难免生骄。
这是陈远治军的铁律。
吕布记得很牢。
所以他没进城。
哪怕真定城门大开,城中百姓跪迎,哪怕豪强派人再三来请,他也只让人传了一句话。
“并州军不入城。”
“有粮者,送入营来。”
消息传回真定,城中大小豪强先是错愕,随后心思又活泛起来。
他们见惯了官军。
官军入城之后,第一件事往往不是安民,而是索粮、索钱、索女人、索屋舍。
城中豪强最懂这套规矩。
花钱买平安。
送礼买脸面。
把真正的粮食藏起来,把金银绸缎摆出来。
谁拿了礼,谁便是自己人。
次日一早,几辆马车从城里驶出,停在并州军营门前。
为首的是刘家管事。
昨日在县衙里,他还曾叫嚷着要逃。
如今却换了一身干净锦袍,脸上堆满笑意,腰几乎弯到地上。
身后仆从抬下几口沉甸甸的箱子。
箱盖打开,金饼、铜钱、锦帛、玉器,在晨光下晃人眼。
“吕将军神威,解我真定之围。”
刘家管事满脸堆笑。
“我等城中乡绅感念将军恩德,特备些许金帛犒劳将士,不成敬意,还望将军笑纳。”
守营的并州军卒面无表情。
刘家管事在城里作威作福惯了。
平日里,便是县吏见了他,也要客气三分。
可此刻被几个普通军卒盯着,他后背发凉,额角很快渗出汗来。
他只能陪着笑脸站在原地。
站了一炷香。
又站了半炷香。
成廉终于从营中走出。
他扫了一眼那些箱子,脸上没有半点波动。
刘家管事连忙上前。
“将军,我等……”
“将军有令。”
成廉直接打断他。
“金银财帛,一概不收。”
刘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住。
成廉继续道:“诸位若真有心,便将家中余粮送来,登记入册,用来赈济城外流民,救治伤卒。”
“每家出多少粮,出多少药,出多少布,并州军自会记下。”
刘管事脸色一白。
身后几个豪强家仆也互相看了一眼。
成廉抬手一挥。
几名军士上前,将那几口箱子原封不动地抬回车上。
动作干净利落。
没人多看箱中金银一眼。
刘管事嘴唇动了动,脸色由白转青,终于忍不住道:
“将军,自古官军入城,我等乡绅犒劳一番,乃是常理。您这般……不合规矩啊!”
成廉眼神刮过刘管事肥胖的脸。
“规矩?”他冷笑一声,“昨日贼军围城,尔等豪强闭门不出,坐视一帮乡勇死战,这是谁的规矩?”
“今日见我并州军兵锋已至,便拿出这些黄白之物来买平安,这又是谁的规矩?”
成廉上前一步,逼视着不断后退的刘管事。
“听好了!我家将军的规矩是——战时惜粮如命者,斩!通敌献媚者,斩!如今城外饿殍遍地,伤兵哀嚎,你们送来这些无用之物,是想告诉我等,这真定城里,人命不如金玉值钱吗?”
“我并州军的规矩只有一条:论功,也论罪!今日送粮者,记功。再敢送这些玩意儿来试探军法,便按惑乱军心论罪!”
说完,他转身回营。
只留下几辆豪强车马和一群脸色灰败的管事,僵在营门外。
这一幕,被前来拜谢的赵云看在眼里。
赵云站在不远处,许久未动。
他看着那支军纪森严、令行禁止的军队,又看了看仓皇离去的豪强车马。
不图财。
不扰民。
不入城。
只收粮赈灾,只登记功过。
这还是他认知里的官军吗?
赵云自幼行走乡里,见过郡兵,也见过县卒。
那些人披着官军的皮,做的事未必比山贼干净。
黄巾乱起之后,很多官军甚至比乱匪更让百姓害怕。
可眼前这支并州军不一样。
他们杀人时凶悍到了极处。
收刀之后,却让人安心。
赵云走进大营。
沿途所见,更让他沉默。
校场上,一队队骑兵正在保养兵甲、喂食战马。
马先吃。
人后吃。
甲胄擦净。
弓弦松开。
箭矢重新清点。
全程几乎没有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