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舍不得坞堡。
却没有一个人说怎么守。
几个老吏缩在角落,脸色灰败。
他们心里明白,真定若破,城中这些豪强或许还能拿金银买命。
可普通百姓,必定先被乱匪啃得骨头都不剩。
“砰!”
一声闷响。
一杆长枪被重重拍在案上。
争吵声戛然而止。
众人惊愕望去。
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站在堂前。
他约莫二十岁上下,身形挺拔,肩宽腰窄。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
腰间束着宽皮带。
脚上是常年走山路磨旧的短靴。
衣着寒素,却站得很稳。
“你是何人?敢在县衙放肆!”
刘家管事色厉内荏地喝道。
年轻人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扫过堂上每一个人,声音洪亮,压住了所有杂音。
“城外流民数万,一旦城破,玉石俱焚。”
“诸位以为,跑得掉吗?”
“小子,你懂什么!”
有人恼羞成怒。
堂内却有人拉住他。
“这是赵家那个游侠儿?”
“听说他骑射极好……”
“是不是那个赵子龙?”
低声议论响起。
赵云没有接这些话。
他指向堂外。
“城墙还在。”
“城里还有几千青壮。”
“粮仓里,还有能让大家吃半个月的粮。”
他又看向那些慌乱的豪强。
“诸位府上的私兵、部曲,加起来也不下千人。”
“武库里的弓弩、甲胄,足够装备他们。”
“与其各自逃命,被乱匪追上砍了脑袋,不如合力守城。”
“守,还有一线生机。”
刘家管事冷笑。
“说得好听!守城?谁来带头?你吗?”
赵云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城若破了,刘公的脑袋,还能安在脖子上吗?”
一句话,噎得那管事脸色涨红。
堂内死寂。
半晌,一个须发斑白的老吏颤颤巍巍地站出来。
“赵家少年郎说得有理。”
“可……可群龙无首,如何是好?”
赵云环视众人。
“我,愿为诸君守此城门。”
没人应声。
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
一个寒门游侠,凭什么压他们这些大户?
赵云也不多言。
他转身走到县衙门口。
那里立着一块试力石,足有三百斤重,平日里是县中青壮较力取乐用的。
赵云站在石前,俯身扣住石底,腰背绷紧。
下一刻,他猛然发力。
“起!”
那块三百斤的巨石,被他生生抱离地面,抬过肩头。
堂内众人瞳孔骤缩。
几个豪强子弟下意识退了半步。
巨石被赵云重重砸回原地,地面震了三震。
赵云走到院中,从兵器架上取下一张硬弓。
他拈起三支箭,搭在弦上。
弓开满月。
弦声骤响。
三支箭矢成品字形飞出,尽数钉在百步外一棵柳树的树节旁。
箭尾颤动不休。
院中一片死寂。
这一下,堂内再无人敢小觑这个年轻人。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好!”
很快,叫好声响成一片。
不是因为他们真心服气。
而是因为真定眼下确实需要这样一个人站出来。
能打。
敢担事。
还愿意守城。
这已经足够。
赵云放下弓,看向堂内诸人。
“愿守城者,出人。”
“愿活命者,出粮。”
“谁若藏私,等破城时,可别怪我没提前说过。”
当日,赵云以乡中游侠的身份,召集了数百名不愿坐以待毙的青壮。
他又亲自登门,挨家挨户去“请”那些豪强出粮、出钱、出兵。
三日之内,真定城头换了气象。
城门后,堆满了滚木擂石。
城墙薄弱处,被临时堆上沙袋和木板。
水井旁有人轮值看守。
粮仓开了一半,另一半被赵云亲自落锁。
每一名守城青壮,每日可领两碗粥,一块粗饼。
谁敢私抢,鞭十。
谁敢逃阵,斩。
赵云没有官身。
可在这座随时会被乱匪吞掉的县城里,愿意给饭吃、愿意站在城头的人,比逃走的县令更像官。
城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名手持长矛的乡勇。
弓手被赵云挑出来,单独编成两队。
会搬石头的,守城墙。
胆子大的,守城门。
年纪大的,负责运送滚木。
妇孺被组织起来,烧水,送饭,缝补箭囊。
赵云一身布甲,手持长枪,日夜在城头巡视。
那杆枪不是名器,只是一杆寻常铁枪。
可握在他手里,便再没人敢把它当成寻常兵器。
城中人心,在他的操持下,一点点定了下来。
第五日。
褚飞燕的大军到了。
黑压压的人潮,将小小的真定县城围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