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并州把旗子插到冀州门口。
皇甫嵩走了。
北方还有陈远。
“末将明白!”
吕布重重抱拳。
“兄长,大魁。”
“末将在!”
张杨、张魁两人同时出列。
陈远转身,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你们各带本部三千步卒,随我入太行。”
话音一落,堂内众人脸色变了。
蔡谷几乎脱口而出。
“将军,不可!”
傅巽也上前一步。
“将军,山中道路崎岖,敌情不明。”
“六千步卒一旦深入群山,若被断粮截道,狼骑也难以驰援。”
“您万金之躯,岂能轻入险境?”
蔡谷急声道:“吕将军率骑兵东出,已足可解元氏之围。”
“将军坐镇曼柏,居中调度,方为稳妥。”
“稳妥?”
陈远看了他一眼。
“这世上哪来的稳妥。”
蔡谷一滞。
陈远指着太行山。
“奉先可以震慑。”
“但他不能入山谈规矩。”
“他的刀太快,性子太烈。”
“那些山寨渠帅见了他,要么跪,要么死。”
“可我现在要的,不只是杀人。”
堂内渐渐安静下来。
陈远继续道:“太行十几万人,若全躲起来,我们是杀不完的。”
“到风头过去,他们又会化成几百股流寇,四处祸害。”
“我要的是收。”
“不肯守规矩的,才杀。”
张杨眼神微动。
吕布出井陉,是打给冀州看的。
陈远带步卒入太行,是把刀插进山里那些渠帅心口上,逼他们坐下来听并州的规矩。
陈远道:“我若不去,山里那些渠帅不会信。”
“我若不去,他们不知道并州的粮是真是假,也不知道并州的刀有多硬。”
“他们更不会知道,降了之后能活,乱了之后必死。”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这件事,必须我亲自去。”
堂内,再无人劝阻。
陈远看向高顺。
“公严。”
高顺沉稳出列。
“在。”
“你留守曼柏,总领并州防务。”
“西线流民安置不能停,北线鲜卑动向不能松。”
“各地粮仓、甲坊、屯田营,全部按战时规矩戒备。”
“若有人趁我东进,煽动降户、串联豪强、私藏兵械……”
高顺平静道:“杀。”
陈远点头。
“文远。”
“末将在!”
年轻的张辽出列,眉眼锋利。
“你带本部,巡防雁门、西河。”
“凉州叛军细作、豪强私兵、流民乱队,凡敢越界生事者,按军法处置。”
“遵命!”
“虎子。”
“在!”
“你的骑兵营前压,盯死阴山一线。”
“若有鲜卑部落敢趁我东进,越过边线一步……”
陈远眼中压着杀意。
“不必请示,就地歼灭。”
陈虎咧嘴一笑。
“是!”
一道道军令从陈远口中发出。
整个州牧府的战争机器,在沉寂数月之后,再次运转起来。
军需曹连夜点粮。
甲坊署启封备用弩矢。
医曹整理伤药。
各营校尉核验兵册。
驿骑从曼柏飞向九原、云中、西河、雁门。
堂内,再无人提“观望”二字。
并州这头猛虎,在吞下黄巾降众和凉州流民之后,并未臃肿迟钝。
它又一次亮出了牙。
这一次,它的目标,是横亘在中原北方的太行山脉。
当夜,曼柏城中号角声起。
一队队步卒在夜色中集结。
他们背着干粮袋,腰悬短刀,手持长矛,沉默地开出城门。
火把照在他们脸上。
有老兵。
有黄巾降卒转来的新兵。
有并州南部刚整编不久的郡兵。
他们走得并不喧哗。
只有甲叶摩擦声和脚步声,在夜色里连成一片。
更北边的云中郡,吕布已点齐狼骑。
南匈奴三千轻骑也奉令赶到。
呼延勒披着皮甲,看着并州军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低声对身旁骑将道:“又要打仗了。”
那骑将舔了舔嘴唇。
“跟着陈将军打仗,有粮,有赏,有规矩。”
“比在草原上饿死强。”
呼延勒没有反驳。
很快,四千骑化作黑色铁流,直扑东面井陉关。
蹄声震地。
夜鸟惊飞。
议事堂内,灯火未熄。
陈远独自站在舆图前。
太行山那一片,被灯影照得幽深。
傅巽收拾完文书,准备退下,却见陈远久久未动,又问了一句。
“将军……”
“真有把握,让那些山贼听规矩?”
陈远没有回头,只看着舆图上那片群山。
“人饿到极处,就会变成贼。”
“贼多了,就会想当王。”
“想当王的人,最怕两件事。”
傅巽问:“哪两件?”
陈远平静道:“有人比他更能给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