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三枚小小的玉佩,和一卷族谱。
玉佩不算名贵。
却被擦得很干净。
显然是贴身藏了一路。
曹性扫了一眼。
“质子呢?”
中年人回头。
车帘掀开。
三个半大的孩子被推了下来。
最大的十五六岁,强撑着没有哭,只是脸色白得厉害。
第二个约莫十二三岁,手里死死攥着一块木牌,像攥着最后一点家门体面。
最小的还抱着一卷破书,鞋都穿反了。
那孩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
只记得一路上母亲抱着他哭。
只记得眼前这些黑甲军卒很凶。
曹性看着那孩子,转头对军卒道:“记名。”
“带进去。”
中年人喉咙滚了滚。
“谢将军。”
曹性皱眉。
“少跪。”
“进了并州,跪没用。”
“守规矩才有用。”
中年人声音发颤。
“是。”
三个孩子被军卒领进关门。
最小的那个走了几步,鞋子掉了一只。
他慌忙回头去捡。
一名并州老卒弯腰替他捡起来,看了看那只穿反的鞋,粗声道:“脚伸出来。”
孩子吓得不敢动。
老卒不耐烦地蹲下,替他把鞋换正。
“穿反了走路磨脚。”
“以后长途跋涉,脚坏了,就跟不上队。”
孩子愣愣看着他。
老卒把鞋带一勒。
孩子抱紧破书,小声问:“你们会赶我们走吗?”
老卒沉默了一下。
随后抬手指了指关内。
“登记了,就不赶。”
“但要干活。”
孩子懵懂地点头。
“我会背书。”
老卒咧嘴。
“那更好。”
“送学宫背去。”
关门缓缓合上。
西风越过关墙,吹进并州。
关外更远处,凉州的火还在往东烧。
第一批人来了。
下一批人,也已经在路上。
补请假条
加班回来睡了会刚醒,昨天只能请假了,现在吃了点东西睡不着,争取码一章早上发布。
第二百九十章 黑山
并州西线,一道道关隘敞开。
关门之下,粥棚昼夜不熄。
黑衣军卒端着木勺,将一碗碗稀粥递到枯瘦的手中。
有人捧着碗,喝着喝着便哭了。
也有人麻木得连谢字都说不出来,只顾着把碗底舔干净。
凉州来的马户、甲匠、弓弩匠,被专门的吏员领走,登记籍贯、家眷、手艺。
带刀的退卒先卸甲,再入预备营。
普通流民则分成男丁、妇孺、老弱,送往各处屯田点。
一套冷硬而高效的规矩,正在将一个糜烂王朝丢出来的人,变成并州新的血肉。
这不是仁慈。
至少,不全是。
陈远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救苦救难的圣人。
他给他们粥,是因为他们活下来,能开渠,能种田,能织布,能造甲,能生孩子,也能在将来拿起刀,为自己的田和家拼命。
可对那些愿意守规矩、愿意活下去的人来说,这已经是乱世里最大的仁慈。
州牧府内,所有人的精力都绷在钱粮与安置上。
每日送入曼柏的账册,堆得极高。
哪一关今日入了多少流民。
哪一屯新增多少劳力。
哪一处水渠还能再容多少人。
哪一仓粟米还能撑几日。
哪一批凉州匠户该送入甲坊署。
这些账,蔡谷和傅巽从睁眼算到闭眼。
并州如今吞进了太多人口。
吃进去了,还要消化。
消化不好,便会烂在肚子里。
偏偏祸不单行。
这日午后,一骑斥候自东而来。
他的声音干哑。
“将军!”
“太行山急报!”
议事堂内,众人神色一紧。
太行山里有流寇,这不是新消息。
过去半年,斥候报过三次。
零散的,几百人、几千人的山寨,抢完粮就缩回去。
州牧府当时的判断是:不值得为此分兵。
并州正在吞人,每一双手都比一颗山贼的脑袋更值钱。
可这一次,斥候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坐直了。
傅巽快步上前,接过急报,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念。”
陈远道。
傅巽稳住声音。
“太行山中,流民汇聚成贼,已逾十数万众。”
“其中最大一股,乃真定人褚飞燕。”
“此人轻捷善战,出没极快,聚众五万,号飞燕军。”
“半月内,褚飞燕已吞并山中大小寨数十处。”
“凡不从者,渠帅枭首,部众并入。”
“凡愿从者,按寨编队,分粮授械。”
“斥候探得,此人正召集太行山中各部渠帅,欲东出太行,攻取常山国治所元氏,再图真定,以此立威,整合群盗。”
话音落下,议事堂里顿时安静。
片刻后,低低的议论声响起。
“十数万?”
“一个流寇,竟能聚五万人?”
“还想攻打一国治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