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87节

  而是一封封写在破布、竹片、衣角上的密报。

  “州牧大人在上,小人乃上党屯留县小吏,举报鲍氏在壶关私藏甲胄三百套,强弩五十张。”

  “启禀将军,太原郭氏在汾水东岸有隐田一万三千亩,从未上报官府,皆由家奴耕种。”

  “令狐家在介休养私兵一千二百人,对外只称乡勇。”

  “西河某堡私铸箭簇,夜间运往山中,账册藏于祠堂地窖。”

  一封接一封。

  一卷接一卷。

  大族压小族。

  小族压豪强。

  如今州牧府这把刀摆出来,所有人都想借这把刀,先剁掉别人伸进碗里的手。

  曼柏,州牧府。

  新设的曹署内,傅巽看着眼前堆起来的密报,按了按眉心。

  半个月。

  三百七十二份密告。

  太原、上党有名有姓的士族豪强,几乎都在上面。

  傅巽抱着整理好的竹简,走进后堂。

  “将军,都来了。”

  傅巽将竹简放在案上。

  “这是令狐氏旁支庶子送来的。”

  “上面画着令狐家三处秘密粮仓的位置和储量。”

  他又拿起一卷。

  “这是郭氏一名管事送来的。”

  “郭家这三年的灰色进项,全在上面。”

  “我们派人核过,十之八九是真的。”

  傅巽看向陈远。

  “只要将军下令,我们的士卒,即刻可以南下。”

  “按这些密报抓人抄家,一个月内,并州南部能犁一遍。”

  陈远没有立刻开口。

  他思索片刻。

  “公悌。”

  “属下在。”

  “把这些东西按郡县、家族,分门别类。”

  “归档封存。”

  傅巽一怔。

  “封存?”

  “对。”

  陈远抬眼看他。

  “现在动手,动静太大。”

  “那些人会抱团死守。”

  傅巽皱眉。

  “那就等?”

  “等开春。”

  陈远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太原、上党之间。

  “春耕是一道坎。”

  “谁家有粮种。”

  “谁家缺耕牛。”

  “谁家的水渠还能用。”

  “谁家的旱地只能靠天。”

  “到时候,全摆在桌面上。”

  他转过身。

  “我要的不是把他们杀干净。”

  “我要他们把地、粮、人,自己送进州牧府的册子里。”

  傅巽没有说话。

  陈远伸出三根手指。

  “春耕之前,再下一道州牧府令。”

  “第一,各郡春耕所需粮种、耕牛,由州牧府统一调配。”

  “第二,州牧府征调民夫,重修并州境内主干水渠。”

  “凡出人出力的家族,按人头折算赋税。”

  “第三。”

  陈远停顿了一下。

  “州牧府将在各郡县公开招募计吏,协助核算田亩。”

  “凡举报隐田属实者,可得所举报田亩一成。”

  傅巽的手指收紧。

  粮种。

  水渠。

  计吏。

  “回去拟文。”

  “春耕之前,三道令全部下达。”

  傅巽抱起竹简,快步走了出去。

  门帘掀起又落下,带进来一蓬碎雪。

第二百八十一章 春耕

  春耕的号令,比刀剑更快抵达并州南部。

  太原郡。

  太守府邸内,往日车水马龙的景象已经不见了。

  门前石阶上积着一层薄灰,连递名帖的小吏都少了许多。

  郡守臧旻坐在堂上。

  面前摊着一卷竹简。

  竹简已经半个时辰没有翻动一页。

  当年北疆大败,他曾与夏育、田晏一同获罪下狱。

  后来天下大赦,臧旻出狱,辗转任过中山太守,如今又坐到太原太守的位置上。

  也正因如此,他比太原那些豪强更清楚,陈远能在北疆杀出今日的局面,绝不是侥幸。

  这次州牧府下令,他配合得很快。

  一个时辰前,城中最大的粮商郭氏派管事前来拜见。

  那管事进门时带着笑,袖中藏着金饼,嘴上说得客气,只求郡守大人行个方便,从官仓里调拨一批陈粮,喂养郭氏坞堡里的三百部曲。

  搁在半年前,这不过是臧旻一句话的事。

  官仓的粮,进谁家的堡,落谁家的账,不过是几枚印信、几句寒暄。

  可如今,臧旻只能将人客客气气地请出去。

  因为晋阳的官仓,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了。

  郡守府隔着两条街,一处新立的牌子格外扎眼。

  并州牧府,仓曹监署。

  那里,才是如今太原郡真正的钱粮中心。

  臧旻名义上还是太原郡守,管着民讼、礼仪、祭祀。

  遇上婚丧嫁娶、乡里纠纷,还有人来请他露个面。

  可钱、粮、兵、丁这四样真正能要人命的东西,都已经被州牧府派来的监曹接管。

  他还坐在太守府里。

  只是这座太守府,已经不再能决定太原郡的命脉。

  那些监曹,大多是朔方学宫出来的年轻人。

  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几分书生气,可做起事来,比老吏更硬。

  他们只认曼柏来的文书。

  只认州牧府盖下的朱印。

  只认账册上的数字。

  豪强们递上去的名帖、金银、美婢、骏马,全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有一家管事不信邪,半夜想从后门把银箱送进去。

  第二天清晨,那只银箱就被挂在监曹署门口。

  箱子旁边贴着一张告示。

  “贿赂州牧府吏员者,记名。”

  只有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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