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明年开春,我亲自带他们去草原上操练一番。”
他收起马鞭,驱马跟了上去。
……
陈远、高顺和吕布用刀与军法磨男人的骨头。
王韫则用织机、米汤和户籍册,收拢妇孺的心。
北迁来的妇孺被单独编成一营。
王韫没有整日待在将军府内宅,而是每日亲至营中。
她带来的,不是空话。
是太原王氏改良过的纺车和织法。
“按这种法子织布,一天能多出三尺。”
她亲自坐上织机,动作娴熟,引来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那些原本麻木的妇人,眼里第一次有了亮色。
很快,妇孺营里的织布声,从早到晚没有断过。
王韫又从伤兵营里挑出那些无法再上战场的北疆老兵妻子,让她们负责新设的育幼院。
所有五岁以上的降卒孩童,都要被送进去。
上午认字。
下午纺线、搓绳。
入夜,陈远回到卧房时,王韫正对着一卷新编户籍册出神。
“都安排好了?”
陈远在她身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妇孺营已经能转起来。”
王韫放下竹简。
“只是蔡邕先生那边,人手还是不够。”
陈远一口喝干热水。
热意从喉咙沉入腹中。
“我明日让他再扩官学。”
“这一批结业的学子,除了分派各县,剩下的,全送去育幼院和屯田营。”
“北疆的孩子,从会说话起,就要知道自己吃的是谁的粮,守的是谁的规矩。”
……
光和七年冬,大雪席卷北地。
洛阳城里,那座见证过太多荒唐与血腥的德阳殿,因为黄巾主力渐平,在年底仓促改元。
新年号为中平。
中原平定。
中平元年的第一场朝会,便是论功封赏。
长社一把火烧掉黄巾十万大军,又在陈远北归后接掌冀州残局的皇甫嵩,众望所归。
一纸诏书,拜左车骑将军,兼领冀州牧,封槐里侯,食邑八千户。
朱儁也升镇贼中郎将,进封西乡侯。
殿中一片恭贺之声。
直到那个名字被念出来。
陈远。
满朝公卿的声音低了下去。
斩张角、张梁、张宝三兄弟,平冀州黄巾主力。
这份功劳,谁也抹不掉。
御座上的刘宏沉着脸,听张让在耳边低语几句。
片刻后,他开口。
“诏。”
“北中郎将陈远,功在社稷,擢为镇北将军,加领并州牧,仍镇朔方,食邑加三千户。”
诏书落下,殿中一静。
没有人反对。
也没有人立刻称贺。
镇北将军,威名不小。
并州牧,一州之长。
可“仍镇朔方”四个字,已经把路堵死。
并州之地,自董卓死后,早被陈远握在手里。
朝廷收不回来,便用一纸诏书承认现状。
再用“镇北”二字,把他钉在北疆。
无诏,不得南下一步。
……
这封裹着朝堂算计的诏书,历经一月风雪,抵达曼柏。
传旨宦官下车时,被北疆的风雪吹得打颤。
他想过北疆苦寒。
却没想到曼柏城外会是这般景象。
城墙之外,不是荒凉雪原。
是一片延绵数十里的大工地。
窝棚与新营寨挨着雪地铺开。
成千上万的劳力冒着风雪,喊着号子,修筑一道更高的新墙。
更远处,是规整的军屯营地。
一队队新兵正在校场上操练。
呵气成霜。
杀声隐隐。
宦官在将军府正堂宣读诏书时,声音都带着颤。
“……擢为镇北将军,加领并州牧,仍镇朔方……”
诏令宣读完毕。
堂下寂静无声。
陈远一身玄色常服,立于堂下。
他听完之后,没有丝毫不满。
他撩起衣袍,率领身后一众文武,俯身下拜。
“臣,陈远,叩谢陛下天恩!”
声音洪亮,态度恭谨。
“陛下圣明,知北疆缺人,准臣以黄巾降卒充实边防。”
“又授臣并州牧印,使臣整饬州郡,守御北门。”
“臣愿为大汉,永镇北疆。”
传旨宦官听得连连点头,只觉这位镇北将军果然恭顺。
然后将两枚沉甸甸的官印交到陈远手中。
办完差事,他转身便走。
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分。
这北疆的苦寒,真是让人遭不住。
送走宦官后,将军府后堂。
吕布看着那枚崭新的并州牧印,冷笑一声。
“兄长,这算什么?”
“打不过咱们,收不回并州,就送来这么个玩意儿?”
傅巽与蔡谷对视一眼,都没有接话。
州牧,一州之长。
镇北,威名赫赫。
可朝廷的意思也很清楚。
你可以管并州。
但你不能离开并州。
唯有陈远,脸上神色平静。
他拿起那枚刻着“并州牧印”的铜印,在手中掂了掂。
分量不轻。
他没有嘲讽,也没有多看。
“蔡公。”
蔡谷上前一步。
“属下在。”
陈远抬起眼。
“传我令。”
“即刻以并州牧府名义,行文全州。”
堂中众人神色齐齐一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