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76节

  官道成了泥沼。

  每一步踩下去,再拔出来,都要耗掉半身力气。

  紧跟着来的,是疫病。

  不是普通风寒。

  是从广宗、下曲阳那些尸堆和臭水里带出来的病。

  饥饿和长途跋涉,把老弱病残体内最后一点力气耗空。

  咳嗽声开始在队伍里蔓延。

  起初只是零星几处。

  几日后,整片营地都在咳。

  有人走着走着,一头栽进泥水里,再也爬不起来。

  随军医者被围得水泄不通。

  药材原本只供军中伤兵使用。

  面对成千上万病患,根本不够。

  “将军,药材快用尽了!”

  傅巽冲进中军帐。

  他脸上沾着泥水,眼里全是血丝。

  “军中只剩金疮药和几包驱寒姜料。”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登记在册的,已有三千余人。”

  “还有许多没报上来。”

  “再这样下去,队伍会被拖死。”

  陈远正听着帐外雨声,里面夹着呻吟和孩童哭声。

  陈远问:“工匠营呢?”

  傅巽立刻回道:“已单独隔开。”

  “医者、农师、铁匠、木匠,都安排了热汤和干草棚。”

  “军中伤兵也在内营。”

  陈远又问:“病者可已按差次轻重分配?”

  傅巽一愣。

  陈远放下磨刀石。

  “能走的,继续走。”

  “走不动但能救的,上车。”

  “高热不退、吐血、昏迷不醒者,另居异处,不可共处。”

  傅巽脸色变了。

  “将军,若另居异处,他们未必能活。”

  陈远抬头看他。

  “我问你,一辆车只能载百斤。”

  “现在车上有一百二十斤。”

  “你不卸货,车会散架。”

  傅巽咬牙。

  “这不是货,是人。”

  “所以我才没下令杀。”

  陈远声音很平。

  “药材,优先军中伤兵。”

  “其次,是能救回来的工匠、医者、农师、孩子。”

  “再其次,青壮。”

  “重症者另居异处。”

  “每处安置点,留粮、火石。”

  “登记姓名、籍贯、所属伍甲。”

  “等北疆第一批空车南下,按册接人。”

  傅巽沉默了。

  这不是全救。

  也不是全弃。

  可他仍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陈远起身,掀开帐帘。

  外面灰蒙蒙一片。

  泥水里,到处是挣扎赶路的人。

  “傅巽,我救不了所有人。”

  “我只能保证主队不崩。”

  这道命令传出去后,营地立刻乱了一阵。

  张牛角带着几名旧黄巾渠帅冲到中军帐前。

  他们跪在泥水里,眼睛通红。

  “将军!”

  张牛角重重叩首。

  “他们是信了您的话,才跟着您北上求活路。”

  “若把他们留在后面,跟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陈远走出大帐。

  他看着跪在泥水里的张牛角。

  “区别是,他们还有粮,有火,有棚。”

  “还有名册。”

  他指向远处。

  一队士卒正把粮袋、火石、干草搬进一座废弃村庄。

  陈远道:“我不会为了几千重症,让剩下十几万人停在雨里等死。”

  “你若要留下,可以。”

  “但你留下之后,这支队伍还得往前走。”

  张牛角抬头。

  脸上雨水和泪混在一起。

  他张了张嘴。

  一个字也说不出。

  远处,几个病得站不稳的人被搀进废弃村落。

  有人哭。

  有人骂。

  也有人抱着粮袋,坐在破屋檐下发呆。

  张牛角跪在泥水里,额头抵着地,肩膀发抖。

  他恨这道命令。

  可他找不到比这更能活人的办法。

  从那一天起,队伍行进速度加快。

  每天清晨,都会有新的人被留下安置。

  最先留下的,是病入膏肓者。

  随后,是高热不退、咳血、无力行走的重症。

  每处安置点,都有粮袋。

  押送军不会停太久。

  登记完,分粮完,便继续北上。

  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死死拽着祖父的手。

  老人咳得直不起腰。

  每走几步,就要停下喘气。

  “走吧,虎子。”

  老人推开孙子的手。

  “跟着队伍走。”

  少年哭得声音都哑了。

  “我不走!”

  一名北疆士卒走过来。

  他把一块黑硬干粮塞进少年手里。

  又把一枚写着编号的木牌塞进老人怀里。

  “拿着这块牌。”

  “活下来,北疆来人,拿牌给他们看。”

  老人攥着木牌,指节发白。

  “走。”

  “你得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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