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木里藏着的三十把强弩就会掀开盖板。
火油罐跟着砸过去。
三百短刀同时出鞘。
二十步。
陈远抬起右手。
他没等张梁走近。
更没废话。
“放箭。”
两个字没有起伏,砸在空地上。
张梁前伸的步子顿住。
两侧死寂的废旧院墙后,黑压压的陷阵营将士立起。
弩机早上了弦。
扳机扣动。
没有试探。
上百支精弩以平射角度穿透白雾,扎向那四口棺木。
木屑横飞。
薄棺挡不住军用强弩的穿甲箭头。
棺盖被蛮横力道掀翻。
藏在里面的黄巾死士没来得及扣动手里的短弩,就被铁雨钉穿了皮肉。
油罐碎裂的声音在街心炸开。
黑色火油流了一地。
陷阵营第二轮弩箭不停。
火折子扣在盾后,没有投出。
没有陈远的将令,没人敢擅自点火。
“动手!”
张梁彻底不装了。
“杀了他!”
他扔掉木匣,从宽大的麻衣袖口里抽出两把短刀,顶着箭矢向陈远冲去。
三百死士扯掉麻衣,露出里头的牛皮甲,挥舞短兵往上扑。
高顺从左侧土墙上一跃而下。
厚重铁盾砸在张梁身前。
陷阵营的长戟从盾墙后探出,专挑脚踝和小腹。
黄巾死士拼命往前撞。
撞破了几面牛皮盾,又倒在一排排戟刃下。
张梁连出三刀,砍在高顺的盾面上,砍出三道白痕。
刀势老去的一瞬,高顺撤盾。
手中长戟向前一递。
没有花哨招式。
戟尖借着高顺前冲的惯性,直接扎进张梁胸腹。
铁器撕开皮肉,穿透内脏,从后背破出。
张梁张大嘴巴,喉咙里涌出浓血。
他死死抓住戟杆,眼球凸出,盯着骑在马上的陈远。
他想说话。
气管里塞满血沫,发不出声音。
高顺手腕一沉,长戟横拧。
张梁的身子被戟杆带得离地半尺,随即斜砸进烂泥里。
抽搐两下,断气了。
一场谋划了整夜的局,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过。
长街上横七竖八倒着两百多具尸体。
剩下的几十个黄巾残兵背靠背挤成一团。
退路被刘备的兵堵死了。
弓弩指着他们的脑门。
陈远拨转马头。
马蹄踩过一本掉落的黄册子。
空头名册。
里面一个字没写。
“持刃诈降者,全杀。”
“一个不留。”
陈远背对着长街。
弓弦连响。
惨叫声几息之间便没了动静。
血水混着没点燃的火油,顺着青石板缝隙流向低洼处。
铁锈腥味更浓。
陈远让人拿过一根长木矛。
高顺手起刀落,斩下张梁的头颅,将其挑在矛尖上。
“把这根杆子,插在西门城楼的最顶端。”
陈远指着高高的城砖。
“派人去喊话。”
“这是张梁的人头。”
“诈降,这就是下场。”
“丢下兵器出来的,我给一口热粥。”
“负隅顽抗的,明日我就拆一坊,杀一坊持械者。”
“谁敢拿妇孺挡刀,谁全家从编户册上除名。”
木矛被钉死在城楼女墙的石缝里。
张梁的头颅高悬。
风吹干了断颈处的乱发,血滴答滴答落在城墙上。
内城。
大贤良师府邸。
前方的战报传回时,张角正端着一只破碗,艰难往下咽药渣。
报信的兵卒跪在院子里,话都说不囫囵,只是反反复复念叨。
“没了。”
“死光了。”
“人头挂在门楼上。”
破碗落在地上,碎成几片。
褐色药汁流进砖缝。
张角扶着木榻边缘,想站起身。
刚挺直后背,便剧烈咳喘。
腥甜直冲喉管。
血呕了出来。
黑红一大滩,盖住了地上的陶片。
“大贤良师!”
张牛角冲进屋,一把撑住摇摇欲坠的张角。
西门外。
张梁的头颅被风干了血水,挂在木矛上摇晃。
西门彻底敞开。
陈远站在门洞的阴影里,看着城内升起的几股乱烟。
张角失败了。
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压不住,指望他约束剩下的黄巾把这十万人安安稳稳送出来,纯属做梦。
那些拿着刀的死硬分子,一旦被逼上绝路,就会拉着剩下的饥民一起作乱。
十多万人搅在一起,就是一锅滚油。
不能等这锅油彻底烧开。
“高顺。”
陈远的声音越过穿堂风,落在前排重甲步卒耳中。
“末将在。”
“不等了。进城。”
陈远折断手里那根用来当做算筹的枯枝,扔在泥水里。
“广宗城内的黄巾想要抱团。我就偏不给他们抱团的机会。”
“陷阵营从西门进去,带上北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