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巽手中竹简一停。
填沟。
刀尖已经递到广宗城门缝里。
远处城楼上,一名黄巾小卒看见汉军开始搬土袋,转身往城内跑。
没多久,张梁登上西门。
他扶着女墙,看着城外一排排火把沿壕沟铺开,脸上血气褪尽。
而在更后方的土台上,陈远已经下令。
“把刘备叫来。”
“明日第一批填沟。”
“还是他上。”
……
广宗城西昨夜下过一阵短雨,地面已成烂泥。
陈远骑马绕着西门外走了一圈,马蹄拔出来时满是泥浆。
傅巽跟在后面,鞋面已经看不出本色。
“城墙高两丈七,西门门楼加高半丈。”
傅巽翻着昨夜整理出的卷册。
“卢公围城时量过,城砖不新,但墙基厚。若用云梯强攻,伤亡会很难看。”
陈远没说话。
他抬头看着广宗城。
城墙上站着黄巾守军,黄布缠头,弓弩参差。
有的拿猎弓,有的拿竹弩,还有人握着木矛,靠在女墙后面探头探脑。
守军多。
军械烂。
城头一个黄巾小卒见汉军靠近,哆哆嗦嗦射了一箭。
那箭飞到半道就没了劲,落在陈远马前十几步的泥水里。
张辽在旁嗤了一声。
陈远翻身下马,捡起那支箭。
箭杆歪,箭羽拿鸡毛凑的,箭头是薄铁片敲出来的,边口卷着毛刺。
陈远把箭递给傅巽。
“记下。黄巾城头弓弩杂,箭力不足。”
傅巽低头写。
陈远又看向城西偏北的一处缓坡。
那地方离城墙约两百五十步,地势原本就高。
只要垒起来,能压过城头半截。
攻城最蠢的法子,是拿人命去填墙。
陈远抬手一指。
“在那里筑丘。”
宗员站在后面,愣了下。
“筑丘?”
“嗯。”
陈远又指了三处。
“西门两侧,各筑一座。南墙拐角,再筑一座。”
“高度不低于三丈,顶宽能容二十名弩手轮射。”
宗员顺着方向看过去,嘴动了动。
以高台压城头。
黄巾军没有强弩,没有制式盾墙。
一旦汉军弓弩手站到高处,城墙就成了靶场。
“将军高见。”
宗员拱手。
陈远没接这句。
“你带北军五校抽人。”
“郡国兵运土,五校弓弩手护工。”
“日夜不停。”
宗员迟疑。
“日夜不停,士卒恐怨……”
陈远回头。
宗员把后半截吞了回去。
“末将领命。”
……
当天午后,广宗城西开工。
土袋、木桩、残车、碎石,全被搬上前线。
郡国兵骂骂咧咧扛着竹筐,从后方土坑里挖土,再踩着泥水往前送。
北军五校的人站在旁边护送,甲胄齐整,手里握着弓,却多半不愿把靴子踩进泥里。
高顺带陷阵营立在工地两侧。
黑甲步卒不说话,只盯人。
偷懒的,拖出来打十军棍。
逃回营的,绑在木桩上吊半日,不给水。
规矩贴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哭爹骂娘声就盖过了城头黄巾的叫喊。
张飞扛着一袋土走过,见一个郡国兵趴在泥里装晕,直接踢了一脚。
那兵睁眼,见是张飞,爬起来就跑去扛土。
刘备看了眼张飞,又看了眼远处土台上的陈远,低声道:“三弟,小心行事。这里不是涿郡。”
张飞嘟囔:“俺做正事也犯法?”
刘备没回他。
……
第一夜,土丘只起了一人高。
黄巾军起初还不明白汉军要干什么。
直到半夜,有人从城头看见那几处越垒越高的黑影,城中才响起锣声。
几百黄巾弓手朝工地乱射。
箭雨稀,力道差。
盾车推上前,藤牌一架,伤不到多少人。
反倒是张辽带骑兵从两翼扫出去,抓住几队趁夜摸出城破坏土丘的黄巾兵,砍了带刀的,余下全赶回城下。
那些被放回去的人,都被传输了两句话。
北疆有粮。
降者不杀。
……
第三日天未亮,土丘成了。
四座土丘拔在广宗城西南,压住了黄巾外线。
丘顶铺木板,立矮墙,架盾。
北军五校的弓弩手被赶上去。
陈远没有下令攻城。
他只说了两个字。
“放箭。”
弩机声连成一片。
第一轮箭从高处落下,越过女墙,扎进城头。
黄巾守军没料到汉军能从这个角度射来,许多人还探着身子往外看。
一排人倒下。
有人捂着喉咙翻下城墙,有人背后中箭,跌进城内人堆。
城头乱了。
黄巾弓手还击。
他们站在低处,箭射到半道便偏了,不少落在土丘坡面。
第二轮。
第三轮。
汉军弩手轮换,箭匣换下,新的补上。
傅巽站在丘下记数。
“每丘二十弩手,三息一轮。”
“城头黄巾伤亡,按倒伏计,不低于八百。”
“西门箭楼两处哨棚已空。”
陈远看着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