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22节

  这是把整个北疆最强的机动力量,最锋利的刀,毫无保留地交到了他的手上。

  “将军……”

  “我不要你守。”

  陈远打断了他。

  “我不要你守着临戎,也不要你跟他在五原、云中打转。”

  吕布碗都放下了。

  不守?

  陈远的身子微微前倾。

  “董卓要北上,必然要穿过太行山道。那条路,鲜有人烟。”

  “我要你,带着你的人,去那里。”

  吕布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了。

  “把他杀了。”

  陈远说。

  这句话一出口,吕布的碗“咣”地磕在了矮几上,酒液泼出来,洇湿了半张桌面。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杀——董卓?

  那是朝廷敕封的并州刺史。是奉了天子诏令,前来接管防务的封疆大吏。

  “不要打将军府的旗号,不要用我们自己的兵刃。”

  陈远的语气没有变过。

  “去找乌洛兰部,跟他们要一些鲜卑人的衣甲、弯刀、号角。事成之后,把董卓和他随行亲卫的脑袋,都给我剁了。”

  “做干净点,伪装成鲜卑游骑南下劫掠。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吕布盯着陈远的脸。

  烛光昏黄,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许久。

  吕布胸膛里那股被压下去的火,又重新烧了起来。

  但这一次不是憋闷。

  是杀意。

  他端起面前那碗残酒,第三次一饮而尽。

  酒碗被他重重地砸在地上。

  “砰——”

  粗陶的碗四分五裂,碎片溅了一地。

  吕布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角的方天画戟。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耳房内,陈远看着地上的陶碗碎片。

  他弯腰,把最大的那块碎片捡起来,在手里攥了攥,又丢回地上。

  站起身,吹灭了蜡烛。

第二百五十六章 杀绝

  光和七年,夏。

  临戎城外。

  三支军阵,纹丝不动。

  正中,是高顺的陷阵营。高顺站在阵前最靠前的位置,面庞棱角分明,眼神直视正前方,整个人与身后那片灰褐色山脉融为一体。

  这些兵,是高顺用三年的血汗一块铁一块铁淬出来的。

  左翼,是张辽新编的轻骑。

  那个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年锐气的年轻人,骑在一匹毛色驳杂的河西马上。

  他的目光在灰蒙蒙的地平线上来回逡巡,偶尔落在马鬃上拂过的沙粒上,又迅速弹回远方。

  右翼,是赵奎等人统领的步卒。

  装备驳杂,有些人穿的还是老式两裆铠,有些人背的盾牌缺了角,但他们身上那股杀气,出奇一致。

  一小队人前来送行。

  为首的,是王韫。

  她的怀里,是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

  陈远勒住马。

  他的目光越过妻子的肩头,落在那张小小的、酣睡的脸上。

  小家伙的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拳头大的脑袋偏向一侧,嘴巴微微张着,无意识地咂了咂。

  陈远戴着皮手套的右手,不自觉地离开了冰冷的刀柄,朝襁褓的方向伸了半寸。

  然后又收了回去。

  他看看儿子,又看看妻子。

  王韫的眼睛里很干净。

  没有眼泪。

  没有叮嘱和不舍。甚至连担忧都看不见。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默契。

  “老家我看着,勿念。”

  她的声音被风裹着送过来。

  陈远点了下头。

  仅此而已。

  他没有开口。

  他调转马头,目光从妻子和儿子身上移开,扫过那些将要留下的心腹。

  陈远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风声。

  “我走后,按既定计划。种地,打铁,筑墙。”

  “流民照收,水渠照修。谁家的地该分就分,谁该吃的饭不准少一口。”

  他顿了顿,目光最后落在贾习身上。

  “北疆的规矩,不能乱。”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不该交代的,也不用交代。

  这些人跟着他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心里门儿清。

  陈远挺直了腰背。身下的马鞍发出一阵细微的皮甲摩擦声。他的右手缓缓地握住了腰间那柄环首刀的刀柄。

  指掌收紧。

  “锵——”

  刀出鞘。

  没有口号,没有怒吼。

  他只是将刀锋向前一指。

  大军动了。

  没有喧哗与呐喊,三支军阵开始向前流动。

  大军绵延数里,悄无声息地向东游弋。

  他们将穿过井陉,而在道路的另一头,是冀州。

  ……

  河东郡,并州刺史府。

  府内灯火通明,烤全羊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董卓肥硕的身躯陷在主位的虎皮大椅里。

  那张椅子比寻常的席位宽出一倍有余,但他坐上去,仍然将扶手两侧的虎皮挤出了褶子。

  他右手攥着那卷从洛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天子诏书。

  他脸上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而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遗憾。

  “他娘的。”

  董卓将一杯酒灌进喉咙。浊酒辛辣,刺得他的喉结猛跳了一下。他粗声对堂下的心腹谋士李儒和女婿牛辅说道:

  “天子这是什么意思?大丈夫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眼下冀州黄巾闹得最凶,正是老子扬名天下的时候,却让那陈远小儿抢了头功!”

  他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

  堂下,牛辅第一个附和,拍着大腿道:“将军说得是!那什么朔方、五原,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了也是吃沙子!不如让咱们向天子请命,南下把那帮黄巾贼寇杀个精光,封个万户侯多好!”

  李傕和郭汜也跟着嚷嚷,一个说“黄巾贼不过是群拿锄头的泥腿子”,另一个说“杀完黄巾洛阳的粮仓还不是任咱们搬”。

  一众西凉将校纷纷附和,酒杯碰得山响。

  唯有一人,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李儒。

  他等众人嚷够了,才向前一步。

  “将军差矣。”

  他的声音让满堂喧嚣戛然收声。

  董卓皱起了眉头。

  “与黄巾贼寇死战,”李儒不紧不慢地开口,每个字都在秤上称过分量,“胜了,不过是平叛之功,朝廷赏个虚衔,洛阳那帮清流还要在背后骂主公是西凉粗莽。败了,则身家性命难保。此乃与匹夫争利,非智者所为。”

  他顿了顿,目光从在座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董卓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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