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2节

  “第二件事,守好内外两巢!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准踏出葫芦谷一步!”

  陈远站起身,走到张杨面前,将那柄缴获来的鲜卑千夫长弯刀递给了他。

  “这把刀,你用着顺手。帮我看好家。”

  张杨接过弯刀,入手冰凉沉重。

  他看着陈远那双在火光下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喉咙有些发干。

  他想说太危险了,想说别去,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三日后,一场简单的葬礼在内巢举行。

  陈远亲手为那三十位战死的汉家兄弟立起一座合葬大墓,没有墓碑,只有一块刻着“陈家坞英烈”的石碑。

  葬礼结束,陈远便召集了十个人。

  李风,王五,还有八个从猎户和老兵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汉子。

  他们沉默寡言,是谷里最顶尖的斥候和战士。

  一个沉重的木盒被递到李风手上,里面,是用石灰精心处理过的鲜卑千夫长首级。

  这是带给右贤王的投名状。

  谷口,乌勒和他那两百多名休整完毕的匈奴骑兵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换上了精良的鲜卑皮甲,早已不见前几日的狼狈。

  陈远带着十名精锐,与乌勒的队伍汇合,没有多余的告别,一行人调转马头,踏上了茫茫雪原。

  马队在雪原上疾驰,枯燥的行程中,陈远几乎所有时间都在与乌勒并驾齐驱。

  “乌勒大哥,跟我说说你们右贤王吧。”

  “我父呼衍储,是右贤王麾下的万夫长。”乌勒的脸上带着几分自豪。

  “右贤王名叫羌渠,武勇过人,深得大单于信赖。”

  “既是心腹,为何田晏还敢将右贤王部置于险地?”陈远问。

  乌勒的脸色却沉了下去,冷笑一声:“在汉朝皇帝眼里,我们不过是可以随意驱使的鹰犬罢了!”

  “这次北伐,田晏那个蠢货,把我们右贤王部顶在最前面当炮灰,差点让咱们全军覆没!”

  “王庭里,谁不憋着一股火?”

  “那鲜卑人呢?”陈远换了个话题。

  提到这个,乌勒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恐惧。

  “檀石槐……那是个疯子,真正的草原雄鹰!他统一了鲜卑各部,这几年不断南下,今天抢这个部落,明天屠那个寨子,我们和乌桓人联手,都打不过他!”

  “右贤王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怕。”

  “他怕有一天,檀石槐会带着几十万大军,把我们整个南匈奴都给吞了!”

  陈远安静地听着,心中快速地将这些信息串联起来。

  右贤王,正处于一个极其微妙的境地。

  对内,他被汉朝廷猜忌、利用。

  对外,他又面临着强大的鲜卑所带来的亡族的威胁。

  外忧内患,如坐针毡。

  陈远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想的,太简单了。

  送一场大胜的功劳过去,确实能解右贤王的一时之困,让他能在汉朝和匈奴单于面前挺直腰杆。

  但之后呢?

  他将独自面对檀石槐疯狂的报复。

  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右贤王是个枭雄,不是傻子。

  他会接受这份礼物,但绝不会因此就把陈家坞当成真正的盟友,顶多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打手。

  这种建立在单方面施舍上的关系,太脆弱了。

  陈远看着远方的地平线,心中一个计划,渐渐成形。

  光送他一面盾牌,不够。

  要想把这头桀骜的草原狼王,真正绑上自己的战车,就必须再送他一把刀!

  而自己,就要做那个递刀的人。

第三十六章 大营

  连续数日的疾驰,寒风如无形的刀子,刮得人骨头疼。

  当一片连绵不绝的巨大营地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连李风和王五这样铁打的汉子,都不由自主地勒住了马缰。

  眼前,是屠申泽南部真正的霸主——南匈奴右贤王的大营。

  无数顶灰白色的帐篷,从脚下的缓坡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成千上万的牛羊在营地外围被圈养。

  无数骑士在帐篷间的空地上穿梭往来,鼎沸的人声与牲畜的嘶鸣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一座建立在草原上的城市。

  尽管北伐新败的阴霾笼罩着整个营地,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悍勇与规模,依旧让每个初来乍到者心头发紧。

  “走吧。”

  乌勒的声音唤回了众人的心神。

  他一马当先,队伍重新启动,朝着那座庞大的营地驶去。

  当乌勒带领着这两百多名换上了鲜卑精良皮甲的骑兵,护送着陈远这十一个汉人,出现在营地入口时,立刻引起了巨大的骚动。

  “是乌勒!他回来了!”

  “他身边那些人……是汉人?”

  “看!他们马上挂着的是什么?是鲜卑人的脑袋!还有军旗!”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支奇怪的队伍上。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李风手中那个用石灰处理过的鲜卑千夫长首级时,议论声更大了。

  乌勒没有理会这些,他挺直了腰杆,径直带领队伍穿过无数帐篷,最终停在了一座装饰着狼头图腾的巨大毡帐前。

  这里是万夫长,呼衍储的大帐。

  “父亲!我回来了!”乌勒翻身下马,对着帐门口喊道。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面容饱经风霜的匈奴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厚重的皮甲,脸上几道狰狞的伤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眼里透着身经百战的杀气。

  他就是乌勒的父亲,右贤王麾下最勇猛的万夫长之一,呼衍储。

  呼衍储的目光先是落在自己儿子身上,确认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后,那股杀气才稍稍收敛。

  而后,他的视线缓缓扫过陈远,扫过他身后的十名汉子。最后,定格在李风手中的那颗首级上。

  他的眼睛里终于掀起了一丝波澜。

  “进来。”他沉声说道。

  大帐之内,温暖如春。

  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毡,正中一个巨大的铜盆里,炭火烧得正旺。

  呼衍储随意地坐在主位上,示意众人坐下。

  “说吧,怎么回事。”

  乌勒不敢怠慢,单膝跪地,将葫芦谷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从他们如何在河湾遭遇埋伏,如何被上千鲜卑骑兵追杀;

  再到李风如何出现,指引他们逃向葫芦谷;

  最后,讲到葫芦谷那惊天动地的伏击……

  乌勒讲得口干舌燥,眼中不时闪过后怕。

  呼衍储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眼底深处,却已是滔天巨浪。

  他戎马一生,打过无数恶仗,自问对战阵谋略了如指掌。

  可乌勒口中描述的这场伏击,环环相扣,狠辣至极。

  顺势而为将敌人的猎物当做诱饵,利用地形成就绝杀,甚至连敌人的狂妄自大都算计在内……

  他终于将目光,从那颗千夫长首级上,挪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地坐在那里,喝着马奶酒的汉家少年身上。

  “我知道你,陈家坞的少年。”呼衍储沙哑地开口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用熊皮缝制的坎肩。

  “你送的熊皮很好,北伐路上,夜里就靠它挡着寒气。”

  一句话,让帐内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陈远放下酒碗,不卑不亢地说道:“能帮到万夫长,是那头畜生的荣幸。”

  呼衍储看着他,“你救了我的儿子,还帮他报了仇。按照草原的规矩,你的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他直截了当地问道,“说吧,你想要什么?金子?女人?还是牛羊?”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远的身上。

  陈远站起身,对着呼衍储行了一礼。

  “万夫长,我只要一样东西。”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只希望,右贤王部能对外宣称,葫芦谷这一仗,是你们打的。”

  话音落下,呼衍储愣住了。

  陈远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全歼一支鲜卑千人队,斩其主将。这样的功劳,足以让右贤王部一扫北伐失利的阴霾,重振士气。”

  “更能让那些在草原上蠢蠢欲动,想趁火打劫的宵小之辈,重新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而我陈家坞,不过是藏在阴山余脉里的一群流民,势单力薄。这泼天的功劳,我们接不住,只会引来灭顶之灾。”

  “将功劳送给右贤王,由你们这面大旗挡在前面,鲜卑人的怒火,自然只会冲着你们去。而我们,也能得到喘息之机。”

  “这是双赢。”

  陈远说完,重新坐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首节 上一节 32/53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