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10节

  贾习打断了他。

  “将军在太行山,整顿东边来的黄巾。北边的些许鲜卑乌合之众,我们自己就可以收拾。”

  “且待我写信告知将军,对付这些胡人,习自有妙计。”

  李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主帅不在,家门口来了敌人。若连这点场面都撑不住,将来还谈什么建功立业?

  “你歇半个时辰,然后跟着出发。”贾习说。

  “不用歇。”

  “这是命令。半个时辰,吃东西,换马。你在北边跑了几天,接下来的仗还需要你的眼睛。”

  李风咬了咬牙:“是。”

  “来人。”贾习对门外喊了一声。

  亲卫应声而入。

  “传我将令,召校尉张魁、军侯陈虎,即刻来府议事!”

  脚步声急促地远去。

  贾习重新展开舆图,枯瘦的手指在北面的狼山一线缓缓划过。

  一万五千骑。全是亡命徒。

  他盯着舆图上临戎两个字看了很久。

  将军的根基都在这里。

  “丢不得。”老人低声说了三个字。

  ……

  一炷香后,议事厅里多了两个人。

  张魁身形如铁塔,穿着半旧的皮甲。右手习惯性地按在环首刀柄上,大拇指反复摩挲着刀柄末端裹着的一截旧布条。

  那布条是陈远当年在葫芦谷给他裹过伤口的。洗了无数次,血色早没了,但张魁一直留着,缠在刀上。

  陈虎年轻许多,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但眼神全是按捺不住的劲头。

  “都看看。”贾习把军报推过去。

  陈虎抢先拿过,飞快看完。

  “阙机?檀石槐的余孽!”他一把将竹简拍在桌上,脖子上青筋暴起,“贾公!让我去!我带人去剁了这帮杂碎!”

  张魁没说话,默默拿起竹简看了一遍,放回原处。

  他抬头看向贾习,等命令。

  “虎子,这不是意气之争。”

  贾习语气平淡,“一万五千骑,全是亡命徒。硬碰硬,我们占不到便宜。”

  陈虎不服:“那就看着他们过来?”

  “谁说看着了?”

  贾习走到墙上的巨大舆图前。

  他的手指点在朔方东南方向——美稷。

  南匈奴的驻地。

  “将军说过,最好的防守,是把战场摆在敌人家门口。我们的步卒要守城、守屯田、守住坛坛罐罐。但匈奴人的马刀,没有这个顾忌。”

  陈虎的眼睛亮了。

  以攻代守。用胡人打胡人。

  “张魁。”贾习转身。

  “末将在。”

  “你领本部三千步卒,即刻北上,在临戎外围搭建营盘。与我成掎角之势。”

  “诺。”张魁转身就走,没有半句废话。

  厚重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渐行渐远。

  “陈虎。”

  “在!”

  “我给你五百骑。”贾习从案上拿起令箭,递到陈虎面前。

  陈虎愣了一下:“五百?”

  “够了。”贾习把另一样东西推过去——两封封了火漆的信函。“你不是去打仗,你是去送信。”

  陈虎低头看那两封信,上面没有写收信人的名字,只盖了度辽将军府的印。

  “第一封,给使匈奴中郎将王公。将军的老丈人。”贾习的语气很平,“呼延勒(乌勒汉名)的三千先锋骑兵,王柔那边早有默契,他看了信,自然会放行。你带着这三千骑,加上自己的五百骑,先走。”

  三千五百骑。

  陈虎伸手去接令箭。

  贾习没松手。

  “第二封信,你一并交给王公,请他转呈单于。这封信里写了什么,你不需要知道。”

  陈虎点头。

  “你的任务是骚扰斥候,截断粮道。让鲜卑人吃不饱,睡不着,还没看到临戎城墙,就先掉一层皮。”

  “贾公放心!”

  “我没说完。”

  贾习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是主将,不是先锋。管好你的兵,更要管好那帮匈奴人。”

  陈虎的兴奋收了收。他看着贾习的眼睛,点头。

  “末将明白。”

  接过令箭和信函,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贾习目送他走远,回到案前坐下。

  三千五百骑够骚扰,不够决战。

  要真正把阙机打残,得让整个南匈奴都动起来。

  他给单于刘渠(羌渠汉名)那封信里写得很清楚:阙机南下,名为犯朔方,实则刀口对着所有归附汉室的部族。唇亡齿寒四个字,刘渠不需要人教。

  但能不能调动、调多少、多快到位,他坐在临戎也急不来。

  贾习拨了拨快要燃尽的灯芯。

  火苗重新跳起来。

  眼下他能做的,就是把临戎守成一块铁砧。

  阙机的刀砍上来,得崩出火星子。

  “来人。”

  亲卫应声进来。

  “传我令,从今日起,临戎四门关闭,只留北门走军需。城内外所有屯田户青壮男丁,按甲册就近编入守城序列。粮仓、武库、水源三处,加派双岗,日夜巡守。”

  亲卫领命而去。

  他提笔给张魁补了一道手令:不许浪战,只守营盘。阙机若攻你,你就缩。他绕过你打临戎,你就咬他后腰。

  写完,封蜡,交给快马送出。

  ……

  美稷。

  南匈奴王庭。

  毡帐之间能看到汉家风格的夯土院墙和笔直土路。来往的匈奴人许多穿着汉人短褐,腰间却依旧佩着弯刀。

  孩童追逐嬉戏,嘴里蹦出来的汉话和匈奴话搅在一处。

  使匈奴中郎将王柔的官署里,陈虎正站在案前。

  五百狼骑和三千匈奴先锋已经在城外集结完毕。

  呼延勒亲自带的队,半个时辰前就点齐了人。

  他把调兵令递给陈虎,又拿起贾习那封转呈单于的信函,掂了掂。

  “贾公的意思,我明白。这封信我亲自送到单于帐里。你不用等回话,先走。”

  陈虎抱拳。

  “多谢王公!”

  “谢什么。”王柔摆了摆手,“都是一家人的事。定边娶了我家女儿,朔方出了事,我这个做丈人的还能坐得住?”

  陈虎没再多话,转身出了官署,翻身上马,朝城外集结点疾驰而去。

  王柔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尘烟里,收了笑。

  他低头看了一眼贾习那封信上的火漆。

  王柔拆开信,从头看到尾。

  前半段是军情通报,后半段只有一句话:

  “阙机若破朔方,南匈奴再无屏藩。请单于思之。”

  王柔把信重新卷好,套上外衣,朝单于大帐走去。

  ……

  单于大帐。

  刘渠坐在主位上。

  身形高大,穿一身绣着狼图腾的汉式锦袍。十几位部落首领分坐左右,坐得规规矩矩。

  王柔进帐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

  “王公?”刘渠站起身,“出了什么事?”

  王柔没寒暄,直接把贾习的信函双手递上。

  “朔方急报。贾郡丞请单于过目。”

  刘渠接过信,展开看了一遍。

  帐内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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