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的旨意一行行被吞噬,化作灰烬和青烟,飘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发征兵令。并州北三郡,取消军户与民户的界限。所有满十八到三十的青壮,全部纳入选拔。”
“高顺。”
“在!”高顺起身。铁甲碰撞声干脆利落。
“抓紧练兵,我要看到所有步卒可以结阵冲锋,不退半步。”
高顺点了一下头,转身出门。
没有废话。
“吕布。”
“末将在!”吕布跨前一步,声音比平时亮了三分。
“狼骑扩编。战马我们不缺,草场上跑着几万匹。人你随便挑,我给你一万骑的名额。”
吕布的瞳孔倏地放大。
一万骑。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陈远没有接他这话。看向傅巽。
傅巽的算筹已经在手里飞速拨动起来。“将军,这一来,咱们就是近三万的正规军了。后勤的压力……”
“别算那个死账。”陈远打断他。
“流民还在往北走。黄巾军杀人,官军也杀人。中原成了绞肉机,活不下去的人就会往有饭吃的地方跑。”
“告诉沿途的暗桩,路标继续插。只要是有手有脚能干活的,通通接进并州。”
傅巽放下算筹,不再争辩。
陈远走到窗边,推开窗。
北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张哗哗乱响。蔡谷赶紧伸手压住册子。
陈远看着窗外的土地。
“他们打他们的。”
“等他们把中原打成一片废墟,等朝廷耗干了最后一点威信,等世家大族把刀子架在彼此的脖子上……”
他回过头,扫了一眼蔡谷、傅巽、吕布。
一个管钱粮,一个管谋算,一个管杀人。
“我们,就带着北疆的粮,北疆的铁,还有这三万见过血的兵。”
在众将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手指在舆图上从曼柏出发,一路向南,越过太行山,越过河内,最终停在一个地方。
洛阳。
手指悬在那个位置上方,顿了一息,然后收了回来。
“下南边。”
屋子里没有杂音。
炭火盆里的木炭爆开了一颗火星,落在地砖上,暗了。
陈远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准备干吧。”
……
次日清晨。
曼柏城外的流民营地。风雪初歇。天边泛着灰白色的光,照在雪地上,有些刺眼。
几名新招募的宣读官站在高台上,敲响了铜锣。
铜锣声沉闷,在寒风中传不了太远。但营地里的流民已经习惯了这个声音。
有时候是粮食配给的调整,有时候是苦役营的分工,有时候是又有人犯了规矩被砍了脑袋。
聚集起来的人群麻木地看着他们。大多数人裹着破毡布,缩着脖子,眼神空洞。冬天还没过去,他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挨到开春。
宣读官展开榜文。
“将军府令!”
“即日起,大举招兵!”
“凡年满十八至三十之青壮,不论出身,不论籍贯,皆可应募!”
“入伍者,日给口粮三斤!”
“服役满一年者,授田十亩!”
“立功者,赏肉、赏盐、赏布帛!”
底下的人群愣住了。
安静了足足三息。
然后,炸了。
那些原本蜷缩在帐篷里,为了一口棒子面粥苟延残喘的汉子们,红着眼珠子挤向了招募点。
“我!我报名!”
“老子扛得了枪!”
一个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汉子,光着脚踩在雪地上,飞奔着冲到了报名案前。
他脚底板冻得发紫,浑然不觉。他从冀州逃到这里,路上死了三个亲人。
活着太难了。现在有人告诉他,拿命去拼,就能有田、有肉。
报名处排起了长龙。一条、两条、三条。辅兵拿着皮鞭站在两边,没有乱象,没有人插队。
规矩早就刻进了这些人的骨头里。
负责登记的文吏写字写到手指痉挛,换了三个人接力。
到中午,报名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五千。
这仅仅是曼柏城外一个营地的数字。
请假一天
这周公司比较忙,今天回来吃完饭想躺一会休息休息,结果不小心睡着了。
现在刚睡醒,肯定是来不及更新了。
请允许我今天请假一天,明天会更新两章补上。
一章大概是0点后的凌晨发布,另外一章在明天晚上。
希望大家理解,谢谢!
第二百四十八章 乡梓
光和七年,三月初九。
雁门郡。
张辽翻身从垛口跳下去,靴底砸在夯土地面上,震起一层干灰。
两年前他闯进马邑校场的时候,十四五岁,非要往战兵营里挤。
高顺收了他。
头三个月在亲卫队里当最末等的杂役兵,喂马、擦甲、磨刀。高顺每天收操后拎着他单独练,打完了不说话,转身就走。
张辽咬着牙跟了三个月,没吭过一声。
第四个月,高顺准他上阵。
犁庭扫穴那阵子,他立下了不少军功。
后来军令下来,调他去战兵营任屯长,领五十人戍守雁门郡北段烽燧线。
屯长干了大半年,手底下的兵从五十个散兵游勇被他操练得能在夜里摸黑列阵。
高顺又升他为军侯。领两百人,守雁门郡东段三座烽燧。
十七岁的军侯,整个并州北三郡找不出第二个。
现在他站在烽燧下面,个头比两年前蹿高了小半个头,肩膀撑得皮甲绷紧。
“军侯!东面有敌情!”
一个斥候单膝跪在他面前。
“多少人?”
“回军侯……”斥候回复,“……数不清。”
张辽没催他。
“飞狐陉那边过来的,打着黄旗。前头是青壮,有兵器,铁叉、木棍、锄头都有,少数人拿着正经刀。后头拖着老弱妇孺,走得慢”
“多少?”
“前锋……两三千。后面……后面全是人。山道上看不见尾巴。”
张辽转身回了烽燧里间。
案子上摊着一张高顺亲手画的太行山道舆图。
他拿炭笔在飞狐口画了个圈。
走飞狐陉从冀州到并州,中间隔着两道关卡。
第一道是黑石岭,是飞狐陉的起点,地势最高。第二道是飞狐口,两崖峭立,一线微通,一直以来被认为是扼冀州之咽喉,树并州之屏藩的兵家必争之地。
张辽在飞狐口上重重戳了一下。
守这里,一夫当关。
但问题不在能不能守。
问题在于——那些黄巾军后面拖着的妇孺老弱,是流民。
杀流民,还是放流民?
这个决定他做不了。
张辽提笔写军报。
“辽谨报度辽将军:冀州黄巾主力经飞狐陉西犯,前锋约三千,后续裹挟流民不下两万,已过黑石岭,预计三日后到达飞狐口,末将兵力两百,请示方略。”
墨还没干,他把竹简卷起来塞进信筒,交给最快的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