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02节

  可在他看来,无论黄天还是苍天,若是想在北疆这块土地上伸手,那就得问问他手中这把刀,究竟够不够快。

第二百四十五章 黄巾

  光和七年,正月。

  洛阳的冬日带着一股酒肉油脂的暖气。

  入夜,坊市的门已经落下。

  一个叫唐周的男人,正沿着空无一人的长街狂奔。

  他是太平道大贤良师张角最信任的弟子之一,腹中藏着足以将大汉十三州烧成白地的惊天机密。

  寒风灌进他的袍子,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那团火。

  不是忠诚的火,是欲望和恐惧烧起来的邪火。

  他想过很多次。

  张角的黄天大业若成了,他唐周是什么?千万信徒中的一粒尘土。

  可若他把这个秘密卖给朝廷,他就是拯救大汉社稷的功臣。

  从泥里爬出来的人,只要尝过一次站着的滋味,就再也不想跪下去了。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处紧闭的府衙门前。门上悬挂的灯笼在风里摇晃,光影扫过他惨白的脸。

  他抬起手,手抖得攥不住衣襟。

  不是冷的。是怕。

  怕被张角的人追上,也怕门里的人不信他。更怕这扇门一旦打开,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死寂的夜里传出很远。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唐周一把推开门,踉跄着冲了进去,声音嘶哑:“我要见府君!天大的事!”

  一炷香后,府君的书房亮起了灯。

  又过了一个时辰,这件“天大的事”被用八百里加急的令牌,连夜送入了深宫。

  嘉德殿内,暖香浮动。

  天子刘宏斜倚在软塌上,他今日心情尤其好。

  新调进宫的一批乐师手艺不错。

  当那封由府衙誊写、墨迹未干的奏报递到他手上时,他甚至懒得抬眼。

  “搁那儿吧。”

  送信的宦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

  “陛下……奴婢不敢。”

  “嗯?”

  刘宏终于侧过头,心头掠过不快,随手接过那份帛书。

  他的目光先是漫不经心地扫过,然后停住了。

  唐周。

  马元义。

  三月五日。

  内应。

  颠覆。

  他的瞳孔收缩。

  “砰!”

  手中的琉璃盏脱手,摔在光洁的玉石地面上,碎成一地晶莹。

  歌舞骤停。

  琵琶弦嗡地一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匍匐在地,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怀里的美人吓得缩成一团,刘宏一把将她推开。

  大殿内,只剩下刘宏粗重的喘息。

  恐惧从脚底板蹿上来。

  三月五日。

  不到两个月。

  那些人要在他的宫殿里放火,在他的城池里杀人,在他的龙椅上坐下另一个人。

  “来人!”

  他的声音尖利,撕破了殿内的暖香。

  “封锁洛阳九门!没有朕的手谕,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着令北军五校、左右羽林,全城戒严!按这份名单,给朕抓!凡有牵连者,不论官阶,不论内外,格杀勿论!”

  刘宏将那份名单狠狠砸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没有问自己,为什么这把火会烧到这一步。

  他不想知道。

  他只想把所有可能威胁到他这张软塌的人,统统杀干净。

  这一刻,腐朽的大汉朝廷,在亡国灭种的刺激下,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大方渠帅马元义是在一处暗巷的民宅里被抓住的。

  他甚至没来得及想明白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十几双手将他按倒在地,铁链穿过他的琵琶骨。

  三日后,洛阳都亭。

  马元义被赤裸着绑在五根粗大的木桩上,绳索的另一头,套着五匹高头大马。

  监斩官面无表情地扔下令牌。

  马鞭抽在马臀上,发出清脆的爆响。

  五匹马同时发力。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撕裂了洛阳的天空。

  绳索绷成五条直线。

  然后,撕裂了。

  鲜血和碎肉崩裂飞溅。

  车裂马元义,仅仅是个开始。

  紧接着,一场席卷洛阳的血腥清洗拉开了帷幕。

  宫中的宦官封谞、徐奉,人头落地。

  朝中的官员,只要与太平道有过牵扯,便被从府邸中拖出,当街斩首。

  够了。

  短短七日,洛阳城内人头滚滚。

  超过一千颗脑袋落地。

  原本定于三月五日的惊天之变,就这样,在一个叛徒的告密之下,提前化作了一滩肮脏的血水。

  ……

  消息是顶着风雪,被快马送出洛阳的。

  那名斥候是陈远留在洛阳的暗桩之一。

  陈远从亲卫手里接过帛书,声音没有起伏。

  议事厅内,炭火烧得正旺。

  陈远坐回案后,将帛书展开铺在桌面上。

  蔡谷与傅巽凑过来,看着帛书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字眼,脸色一变再变。

  唐周告密。

  马元义车裂。

  封谞、徐奉伏诛。

  洛阳杀千人以上。

  太平道内线尽毁,三月五日之计彻底流产。

  整个议事厅内,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爆开的轻微声响。

  蔡谷的手在发抖。

  他看向陈远,眼神复杂。

  大汉续上了?

  若天下不乱,那他们这几年在北疆的苦心经营、扩军备战、囤粮封关……岂不是全白忙了?

  更要命的是,朝廷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收拾的,恐怕就是拥兵自重的地方将领。

  “这……”

  傅巽喉结滚动,他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议事厅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寒冬还要冷。

  陈远看完了帛书上的最后一个字。

  他没有慌乱,没有惊愕,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那张被北疆风霜雕刻出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帛书。

  许久,他将帛书放在炭火盆的边缘。

  帛书的一角触到烧红的木炭,瞬间蜷曲,燃起一小簇橘红色的火焰,很快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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