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只听到一声布帛撕裂的尖锐啸音,一道血色的残影,一闪而过!
柯最脸上的愤怒凝固了。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的额头正中,一直延伸到马鞍。
下一刻。
在所有人惊恐欲绝的注视下,柯最和他身下的战马,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滚烫的内脏和鲜血,哗啦一下,泼洒在雪地里,升腾起一片白雾。
一戟。
人马俱碎。
整个世界,安静了。
三万头草原上最凶悍的狼,此刻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陈远看都没看那堆碎肉。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马鞭,遥遥指向柯最部众所在的方向。
“他的那份,你们分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却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所谓的“草原尊严”,抽得粉碎!
一个敢于反抗的带头人,就这么死了。
他的死,换来的不是复仇。
而是一场……分赃的狂欢。
“扑通!”
一个离得最近的小部落头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将头颅深深埋进浸满鲜血的雪地里。
“我……我愿意遵从大人的规矩!”
这个动作,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扑通!扑通!扑通!”
下马跪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方才还同仇敌忾的鲜卑头人们,此刻争先恐后,唯恐落于人后。
“都尉大人!我魁头部,愿意献出所有汉奴!另加三千头牛!”
“我步度根部也愿意!我们愿意出五千头羊!”
愤怒,变成了乞求。
陈远冷眼看着这群草原雄主,在他面前摇尾乞怜。
他的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知道。
从今天起,至少五十年内,这片草原,再不可能凝聚成一股能威胁到大汉的力量。
鲜卑的脊梁,被他一刀两断。
……
光和四年初春。
鸡鹿塞。
城墙上,一名陈远留守的老卒打着哈欠,习惯性地朝北方的茫茫雪原望去。
突然,他揉了揉眼睛。
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条蠕动的黑线。
当先的,是数千名骑兵。
他们的甲胄上布满了刀痕,黑色的披风被撕扯得不成模样,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即便隔着数里,依旧让城头的守军感到窒息。
为首一人,黑马黑甲。
他身后,一面残破的黑色大纛迎风招展。
大纛的顶端,一颗被风干了的头颅,兀自双目圆睁,俯瞰着这片他曾统治过的土地。
骑兵之后,是连绵不绝的庞大车队。
勒勒车上堆满了金银器皿、各色皮毛、精良兵器,财富的光芒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
而在车队的两侧和后方,是无穷无尽的人潮和牲畜。
数万名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汉家百姓,在士卒的护卫下,蹒跚地走着。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被奴役的印记,可眼中,在看到南方那座雄关时,却都流下了滚烫的泪水。
而在队伍的最后方,是黑压压一片,如同乌云般的牛羊马群。
老卒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号角“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都……都尉……是陈都尉回来了!”
一声嘶哑的呐喊,终于从老卒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这一日。
陈远率疲敝之师,携檀石槐父子首级,押送辎重万辆,裹挟汉奴数万,牛羊数万,凯旋归塞。
消息传出。
并州震动。
天下,为之震动!
第一百九十九章 快刀
雁门,马邑。
年仅十二岁的张辽,双手紧攥着一杆与他身高不相称的铁戟。
戟刃上凝固的血珠,城下,数十名鲜卑游骑兜着圈子,怪叫着射来零星箭矢。
箭矢钉入女墙,咄咄作响,激起一片尘土。
这般骚扰,已持续了三日。
“嘿!”
张辽沉腰立马,看准一个过于靠近的鲜卑骑兵,手中铁戟猛然横扫。
沉重的戟头带着裂风之声,险险擦过对方的马头。
那战马受惊人立,险些将主人掀翻。
鲜卑人叫骂着退开几步,不敢再轻易上前。
“文远,省点力气。”
旁边一个缺了半边耳朵的老卒,倚着墙垛,有气无力地嚼着干硬的麦饼。
“这帮狗娘养的比兔子还精,白费功夫。”
张辽收回铁戟,胸口郁结。
他知道老卒所言非虚。
城中守军不过数百,出城野战形同送死。
可据城而守,对方却来去如风,只劫掠城外村庄,从不强攻。
这种无力感,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渴望一场真正的厮杀,渴望一位真正的将军,能领他们冲杀出去,将这些草原豺狼碾成齑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同胞的家园在烈火中化为焦土,自己却只能守着一座破城,徒劳挥舞兵器。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日的戏耍,将如前几日一般,以鲜卑人的扬长而去告终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城下的数十名鲜卑游骑,竟齐齐调转马头,连一句场面话都没留,便发疯似的向北狂奔。
城头上的汉军士卒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接下来的数日,怪事接连不断。
再无鲜卑人前来骚扰,一夜之间,他们在雁门郡的土地上凭空绝迹。
紧接着,从西边的五原、云中方向,陆续有商队和流民逃难而来。
他们带回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疯癫。
“草原的王死了!被汉将斩了头颅,挂在旗杆上示众!”
“檀石槐死了!!”
疯言疯语,如瘟疫般传遍了小小的马邑县城。
守城的军官和老卒们听完,只当是笑话。
“胡扯!”那断耳老卒啐了一口唾沫,“檀石槐是谁?那是草原的王!压了咱们并州十几年,谁杀得了他?”
“不错,定是鲜卑人的诱敌之计!”县尉立于城楼,抚着胡须,自作聪明地分析,“故意示弱,想引咱们出城设伏。老套路了。”
无人相信。
张辽将这些话听在耳中,心中也满是疑窦。
理智告诉他,这绝无可能。
可那些消息,又不似作伪。
直到第五日。
“驾——!!”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骑快马,正从西边官道上卷着烟尘而来。
“捷报!”
城头上的瞭望哨,发出一声尖叫。
快马冲至城下,骑士已是人马俱疲。
“朔方大捷!!”
“朔方都尉陈定边,率军八千,千里奔袭,攻破鲜卑王庭弹汗山!”
“阵斩……阵斩鲜卑大单于檀石槐、及其子和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