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地拱手一礼,语气不容置疑:“兄长,此人,我要了!”
张杨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如何看不出高顺的非凡?
自己手下竟有这等璞玉良才而不知,今日反被陈远当众发掘。
可高顺方才展现出的气节与胆魄。
以及陈远眼底那种势在必得的决然,都让他无法轻易拒绝。
陈远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兄长勿忧,陈远绝不让兄长吃亏。良驹配英雄,此等将才,若蒙尘于兵伍,实乃我大汉之不幸!”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朔方北伐,刀兵四起,正是我等男儿建功立业之时。此去,远当拨十金,甲胄兵刃皆算一流,若军中有伤残将士,远亦可提供优渥供养,绝不让兄长为难!”
重金,装备,伤残抚恤!
这等条件,在眼下这个糜烂的世道,堪称逆天。
张杨纵有万般不舍,亦难抵这巨大的诱惑。
更何况他看得出,高顺的眼神,早已追随陈远而去。
“贤弟……既有此意,吾自当成人之美。”
张杨强挤出笑容,言语间,透着无法掩饰的肉痛。
陈远不再多言,他径直走到高顺身前。
亲手解下自己身上那件象征着二千石官阶的玄色都尉官袍。
郑重地披在高顺瘦削却挺拔的肩头。
那披风上,还残留着他身为朔方都尉的威严与沙场血腥。
此刻披在高顺身上,却显出一种别样的荣耀。
“高顺。”
陈远直呼其名,目光灼灼。
“自今日起,你为我帐下军侯,掌一营之兵!我要你为我练一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铁军!我只问你,可敢为我朔方,为大汉,陷阵杀敌,有死无生?!”
高顺感受着肩头那份沉甸甸的温度与信任。
缓缓抬起头。
看向陈远的目光中,是如火般燃烧的忠诚。
他单膝跪地,声若洪钟,传遍校场!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高顺被破格提拔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校场内外炸开!
平日里沉默寡言,甚至被同袍嫌弃“太死板”的高顺。
竟然一步登天,成为军侯!
这等不问出身、唯才是举的巨大冲击力。
比千金赏赐更能让那些心怀壮志的汉家儿郎为之疯狂!
那些原本因狼骑的残酷筛选而犹豫不前的游侠、边军。
亲眼目睹高顺以血肉之躯硬抗吕将军。
又听闻他被陈都尉亲自提拔,更得军侯之许诺。
他们心中的恐惧与退意被彻底点燃。
化作了对功名与荣耀的无尽渴望!
第一百九十五章 买胜
朔方,北伐中军。
八千大军,黑压压一片,肃立在寒风中。
里面有狼骑的玄甲、云中义从的皮铠、南匈奴精骑的杂色毡袍。
严冬出塞,深入草原,本就是兵家大忌。
更何况,天子那道“不给一钱一粮”的圣旨,早已不是秘密。
这意味着,此去北伐,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豪赌,赌输了,连尸骨都回不了故乡,家中的妻儿老小,或许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军中,一股悲观情绪如同瘟疫正在无声蔓延。
……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帐内凝重的寒意。
陈远站在一张巨大的舆图前,舆图上,并州北部的山川河流与草原深处的部落分布,被朱砂标记得清清楚楚。
吕布、高顺以及南匈奴单于羌渠,分列左右,神情各异。
“诸位请看。”陈远的手指点在舆图深处一个标记上,“此地,便是鲜卑王庭。”
他语气平淡。
“强攻,乃是下策。”陈远缓缓道出底牌,“乌洛兰部的贺跋,早已是我的人。他同意做我们的向导,为我们带路去东部鲜卑。”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稍缓。
有内应,意味着此战并非蛮干。
可吕布依旧眉头紧锁,他上前一步,声音沉重:“兄长,地利已解,可人和呢?”
他指向帐外那八千士卒,“军心不稳,士卒畏死。纵有奇谋,若兵卒在极寒之下稍有挫败,便可能一哄而散,届时大军哗变,你我皆为鱼肉!”
“陈都尉。”羌渠的声音嘶哑,他没有咆哮,反而压低了声音。
“我族勇士的命,也是命。天子不赏,都尉不恤,他们凭什么去草原上为了一句空话冻死、饿死?”
“若无实利,我压不住麾下那些头人,他们……会带着部众跑光的。到时候,就不是北伐,而是我南匈奴的分崩离析。”
这位匈奴单于的话糙理不糙,每一个字都砸在最现实的痛点上。
吕布也面露难色,补充道:“军中的粮草,只够单程。若不能在草原上劫掠到足够的补充,不等鲜卑人来打,我们自己就先溃了。”
一时间,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远身上。
那眼神中,充满了质疑与动摇。
在他们看来,陈远此举太过疯狂,简直是在用所有人的性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缥的战功。
面对众将的逼视,陈远没有解释。
他高声下令,声音穿透帐幕,响彻风雪:
“升帐!抬钱!”
命令传出,帐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
数百名精锐狼骑,他们两人一组,肩上扛着一口口沉重的红漆大箱,步履艰难地走向校场中央临时搭建的高耸点将台。
数十口大箱被重重地砸在台上。
全军八千将士,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交头接耳,不知都尉意欲何为。
陈远大步流星,走上点将台。
他站在那数十口红漆大箱前,俯瞰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
万众瞩目之下,他抬起一脚,狠狠踹在最前方的一口箱子上!
箱盖应声而开!
黄澄澄的马蹄金,成串的五铢钱,从箱中倾泻而出!
“嘶——”
台下,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陈远没有停下,他接连踹开一口又一口箱子。
很快,整个点将台都被钱币和金饼所淹没。
“昔年,齐国管仲欲伐莒国,路远兵疲,士卒不愿往。”
陈远的声音压过了风雪,压过了所有人的心跳。
“管仲便立下军令,以铜钱购敌军之首。一时间,齐军闻战则喜,争先赴死,终大破莒国!”
他顿了住,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脸。
“今日,我陈远,效法管仲!”
“不谈忠义,只谈买卖!”
他弯腰,从脚下抓起一把金饼,高高举起!
“我,要预买你们的军功!预买鲜卑人的人头!”
“此去北伐,凡我军将士,敢立军令状,承诺斩敌一人者,赏百钱!当场兑现!”
“承诺斩敌十人者,赏金饼一块!亦当场兑现!”
“这钱,现在就发!”
“发给你们的爹娘,发给你们的妻儿,让他们拿着这笔钱,过一个好年!让他们有肉吃,有新衣穿!”
最后两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八千士卒的脑海中炸开!
现在就发?!
发给家人?!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即便自己战死在草原,家人也能凭借这笔巨款活下去!
活得很好!
这哪里是去送死?
这分明是用自己一条烂命,去给全家换一个富贵前程!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骚动!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兵,双眼通红,他想起了家里那个冬天咳血的老娘和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恐惧瞬间被一股灼热的疯狂所取代!
那些原本畏缩不前的士卒,眼中最后恐惧被无尽的贪婪彻底吞噬!
“都尉!俺!俺愿立状!杀敌五人!”那个老兵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嘶吼,声音都已沙哑变形。
“俺也愿!杀十个!俺用十个鲜卑狗头给俺婆娘孩子换个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