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气息,紧追不舍。
“到了!”陈远吼道。
两人冲出密林,扑进之前的空地。
“吼!”
紧随其后的罴也咆哮着冲了出来,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陈远和李风,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环境。
就在它冲到空地中央时,一只脚猛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那根绷紧的绊索瞬间发挥了作用,疯狂冲刺的罴顿时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摔倒!
“大魁!”陈远嘶吼。
一直沉默地埋伏在一旁的张魁,此刻动了。
他铁塔般的身躯爆发出骇人的力量,双手紧握长枪,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全身力气灌注枪尖,对准倒地巨兽的脖颈,狠狠刺下!
“噗——!”
长枪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与此同时,树上的陈虎看到阿远哥和魁哥命悬一线,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过来,一支支羽箭射出,骚扰罴的判断。
“吼!”
罴吃痛狂吼,它猛地一甩头,竟想翻身起来!
张魁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枪杆传来,差点握持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风的支箭到了。
快,准,狠!
这一箭,精准地射爆了罴的一只眼睛!
惨嚎声中,罴彻底狂暴,巨掌胡乱拍打,将地面砸出一个个土坑。
张魁被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出血丝,却仍不松手。
陈远的身影动了。
他绕到罴的侧面,趁它被张魁和李风死死牵制的空隙,手中的短刀,狠狠捅进了罴左肋下的心脏位置!
然后,用力一绞!
“噗嗤!”
罴的动作瞬间僵住。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砸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只剩下少年们粗重的喘息声。
陈虎从树上跑下来,看着地上那庞然大物,脸上又是兴奋又是后怕。
张魁拔出长枪,默默地擦拭着枪尖的血迹。
李风走上前,用箭尾戳了戳罴的眼珠,确认它死透了。
陈远喘息着,看着这头巨兽,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赵叔有救了。
他站直身体,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兄弟们。
大魁受了点轻伤,虎子受到了惊吓但更重要的是得到了历练,小风依旧冷静。
陈远走过去,拍了拍陈虎的肩膀,又对张魁和李风点了点头。
“收拾一下,回家。”
第二章 赵叔
夕阳的余晖将草原染成一片金红,四个少年抬着罴的尸体,腥臊的血气引来了几只盘旋的秃鹫,在他们头顶的天空上盘旋。
“快点,天黑前必须进坞。”陈远的声音嘶哑。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脚下枯草被踩碎的“沙沙”声。
这片土地,白天属于汉人与胡人,夜晚则属于野兽和不知名的危险。
终于,在地平线尽头,一个模糊的黑点出现了。
那是由夯土与巨木筑成的陈家坞,是他们在这片残酷土地上唯一的家。
随着距离拉近,坞堡顶上瞭望哨的火把光芒,像一颗温暖的星,刺破了渐浓的暮色。
“回来了!是阿远他们!”
坞堡大门缓缓拉开,火把的光亮照亮了少年们满是血污和疲惫的脸,也照亮了他们身后那头庞然大物。
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爷!是罴!”
“这……这真是他们几个半大孩子猎回来的?”
不等众人围上来,一个拄着拐杖、须发皆白的老者便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看到陈远几人狼狈的模样,尤其是张魁胳膊上草草包扎的伤口,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心疼,随即板起脸。
“胡闹!”陈爷,陈家坞年纪最长的族老,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几个兔崽子,胆子比天还大!这要是折在里头一个,我死后怎么跟你们爹娘交代!”
陈虎被骂得缩了缩脖子。
张魁和李风也低下了头。
唯有陈远,迎着陈爷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声音沙哑:“陈爷,赵叔快不行了。”
一句话,让陈爷所有的训斥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陈远的眼睛和地上那头巨兽,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好,好样的。”他伸出干枯的手,重重拍在陈远的肩膀上。
“都是我陈家坞的好儿郎!”
“胆我留着,肉大家分了吧。”陈远目光扫过围观的乡亲们。
“大魁,你娘会收拾,熊掌给她留一只。小风,你家也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几个眼巴巴看着熊肉、吞咽口水的半大孩子身上。
“剩下的,给坞里各家都送点去,尤其是孤儿寡母的人家。”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亲自动手,用短刀小心翼翼地剖开罴的腹部,在一堆血肉模糊的内脏中,取出了那枚尚带着温热的熊胆。
他捧着这枚承载着全部希望的熊胆,一头扎进了坞堡角落里那个常年弥漫着草药味的土屋。
“王郎中!”
屋里,一个山羊胡的老者正在捣药,闻声抬起头,看到陈远手里的东西,眼睛一亮。
他连忙放下药杵,接过熊胆仔细端详,“品相不错,阿远你好本事!”
陈远紧绷了一天的心弦,终于松动了一丝:“那赶紧用药。”
“急不得。”王郎中却摇了摇头。
“这生胆燥性太大,得先用阴干之法去其燥烈,再以烈酒浸泡七七四十九日,待药性完全融入酒中,方可服用。这样药效才能温和持久,直入肺腑。”
陈远刚刚松动的心,瞬间又被攥紧,沉到了谷底。
“四十九天?”他死死盯着王郎中,“赵叔撑得到那时候吗?”
王郎中看着少年眼中的血丝,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少年的脾性,也知道他和赵先生的感情。
“……罢了。”郎中叹了口气,从熊胆上切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
“你去找些烈酒来,将这块生胆化开,给他灌下去。能不能吊住一口气,就看他的造化了。”
陈远接过那片墨绿色的希望,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回到他和赵叔居住的那个小小的土屋,一股浓重压抑的药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赵叔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眉头却痛苦地纠结在一起。
他的呼吸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他睡得极不安稳。
陈远走到床边,轻轻摇了摇男人的肩膀。
“赵叔,醒醒。”
赵叔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曾经总是闪烁着智慧与温和光芒的眼睛,此刻已经浑浊不堪,费力地聚焦在陈远脸上。
“……阿远?”他的声音微弱,“回来了?”
“嗯,回来了。”陈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赵叔,我今天打了头罴,给你把熊胆取来了。”
他将那一小碗用烈酒化开的墨绿色液体端到赵叔嘴边。
刺鼻的酒味和腥气混杂在一起,十分难闻。
“郎中说,喝了就能好起来。”
赵叔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少年,看着他脸上未干的血迹,看着他眼中的期盼与焦急。
他浑浊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干裂的嘴,任由陈远将那碗苦涩辛辣的胆汁一点点喂了下去。
烈酒入喉,像一团火在胸口炸开,引得他一阵剧烈的咳嗽,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涌出。
陈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半天,赵叔的咳嗽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了一丝红晕。
“好……好多了。”他看着陈远,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这药,真管用。身上……暖和起来了。”
“真的?”陈远大喜过望,紧紧握住赵叔的手。
那只手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确实有了一丝温度。
“真的。”赵叔笑着点头,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辛苦你了,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