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内脏混着血水,泼洒得到处都是,后面的匈奴骑兵战马受惊,人仰马翻,竟被眼前的血腥地狱吓得不敢上前!
一名头人模样的勇士,自持勇力,挥舞着狼牙棒想从侧面偷袭张修。
吕布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反手一记斜撩!
铛!
狼牙棒被画戟的小枝挂住,那名头人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如同山崩海啸般涌来,手臂瞬间脱臼,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整个人被从马背上硬生生挑飞到半空。
下一刻,画戟的月牙刃已经划过他的脖颈。
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凝固着不敢置信的惊愕。
吕布一人一戟,如同一尊移动的杀戮神祇,硬生生将整个匈奴大阵的右翼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所有企图靠近张修的敌人,都被他狂暴地卷入那片死亡领域,然后化为碎块。
他的存在,就是对“万夫不当之勇”最直观的诠释!
而在张修的左侧,则是另一个极端。
陈远的身影如鬼魅般紧贴着张修的战马,他手中的环首刀始终没有离开身前三尺之地。
他的战斗风格与吕布截然不同。
没有大开大合的威势,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只有冷静到极致的精准与高效。
一支冷箭从混乱的敌阵中射出,角度刁钻,直奔张修的后心要害。
陈远头也未回,左手反手一挥,环首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
叮的一声,箭矢被准确无误地磕飞。
保护张修,就是保护这个计划,就是保护葫芦谷的数万条性命。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名匈奴勇士借着同伴尸体的掩护,从地上弹起,手中的弯刀刺向张修战马的腹部。
陈远的目光早已锁定了他。
在对方起身的瞬间,他手中的刀已经闪电般递出。
没有多余的动作,刀锋从刺客扬起的手臂与身体之间的缝隙中穿过,精准地切开了他的咽喉。
刺客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捂着喷血的脖子,无力地倒下。
陈远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致命的杀招。
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切开敌人的咽喉、手腕,或是战马的肌腱,用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的杀伤。
他与吕布,一者如毁天地灭地的狂涛,以势破阵;一者如暗流涌动的礁石,以技御敌。
他与吕布,一左一右,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护卫着张修,向着那顶金色的王帐,坚定不移地推进!
然而,人力有时而穷。
四百对数千,这本就是一场不可能的战争。
当冲锋的距离过半,汉军铁骑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他们凿穿了敌阵,却也深陷重围。
四面八方都是无穷无尽的敌人,每一刻都有袍泽发出最后的惨叫,从马上坠落。
张修带来的三百本部精锐伤亡过半。
狼骑,也已折损小半。
冲锋的势头,正在被敌人的血肉一点点消磨殆尽。
每个人的手臂都开始发酸,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呼吸如同拉破的风箱一般沉重,肺里火辣辣地疼。
一名汉军骑士的刀,在劈砍中卷了刃,他绝望地看着另一把弯刀砍向自己。
张修的大口喘息着,他看到一名跟随自己多年的亲卫被数把弯刀砍中,无力地坠马。
就在这股绝望的寒意即将彻底冻结他的心脏时。
一阵苍凉而悠远的曲调,如同一缕坚韧的烽烟,突兀地从这片血肉泥潭中升起。
那声音来自一名狼骑老兵,陈远认得他,是朔方郡的老卒,也是学宫外最喜欢盘腿坐着,听孩子们念书的家伙之一。
在葫芦谷休整时,他总喜欢用这支骨笛吹一些家乡的小调。
而此刻,他左臂齐肩而断,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整个人摇摇欲坠。
可他仅剩的右手,却从怀中摸出了那支熟悉的骨笛,凑到嘴边,吹响了那首刻在每个汉家军人骨子里的战歌。
《无衣》。
曲调简单,甚至有些单调,却带着一股穿透金戈铁马的悲壮与决然。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一名正在挥刀的汉军什长,听到这熟悉的曲调,浑身一震,他嘶哑着嗓子,跟着唱了起来。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歌声仿佛会传染。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越来越多的声音汇入进来。
那些身负重伤的,那些濒临力竭的,那些眼中已经开始涣散的汉军将士,在听到这歌声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他们残存的袍泽,用最悲壮的歌声,在为他们送行!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最后一句,几乎是所有残存的汉军将士用尽全身力气,一同嘶吼出来的!
歌声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竟将匈奴人的嚎叫都压了下去!
歌声穿透金铁交鸣,也刺入了三人的耳中。
张修浑浊的老泪瞬间涌出,混着血水滑落。
这歌声,是他亲手为这些汉家好儿郎选的送葬曲!
他嘶吼着,挥剑的速度更快、更猛,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燃烧殆尽!
吕布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他一直为自己的武勇而战,但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远超个人武力的东西。
这歌声,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这股钢铁洪流的一部分。
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啸声竟与歌声相合,手中的画戟卷起更狂暴的死亡风暴!
唯有陈远,他没有流泪,也没有怒吼。
这悲壮的歌声对他而言,是最沉重的鞭挞。
每一条消逝的生命,是他必须背负的血债。
他默默地调整呼吸,手中的环首刀更加精准。
他要用敌人的血,来回应袍泽的绝唱。
那些匈奴骑兵们惊恐地看着眼前这群疯子。
他们不明白,这群明明已经力竭的汉军,为何会爆发出比之前更恐怖的战意!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在每一个汉军士卒的胸中燃烧!
死则死矣!
岂能堕了汉家军魂!
“杀——!”
残存的两百余骑,爆发出比开战之初更加惊人的气势,再次向着那顶近在咫尺的王帐,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从阵前到王帐,不过百步之遥。
可这百步,每一步,都由汉家儿郎的尸骨铺就。
每前进一步,都有一名唱着战歌的士卒倒下。
吕布的方天画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王帐前的盾墙上!
“轰!”
一声巨响,木屑与碎骨齐飞,最后一道防线应声而破。
也就在此时,他胯下那匹早已被数支浑身浴血的战马,终于流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悲鸣,前腿一软,重重跪倒。
吕布怒吼一声,借着战马倒下的力道冲天而起,如魔神般从空中落下,双脚重重砸在地上,踩碎了龟裂的土地。
失去坐骑的狂怒与袍泽战死的悲壮,让他周身的杀气攀升至顶点,手中的方天画戟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他身后的陈远与张修,也终于冲破了最后的阻碍。
喧嚣的战场,在这一刻没了声音。
王帐前,呼征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三个从血海中杀出的魔神。
居中的张修,甲胄上布满刀痕,满身血污,身上蒸腾着白色的热气,手中长剑的剑尖,兀自滴着血。
左侧的陈远,黑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那双冷静的眸子,像两柄出鞘的利刃,死死锁定着他。
右侧的吕布,更是如同一尊浴血的修罗,手中的方天画戟上挂着碎肉,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气,连空气都仿佛因他而凝固。
在他们身后,是尸横遍野、袍泽的歌声兀自回荡的百步血路。
而在他们面前,是华丽的金帐与宝座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南匈奴单于。
冲阵,已成!
第一百四十章 问罪
王帐前的死寂,能听到人粗重的喘息和伤口滴血的声音。
百步血路,尸骸铺就。
残存的狼骑与汉军精锐,在身后结成一个摇摇欲坠的圆阵。
他们拄着卷刃的兵器,胸膛剧烈起伏,用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围无穷无尽的匈奴人,护住大将的身后。
阵前,是三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身影。
“呃……呃……”
呼征双脚离地,被吕布单手提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