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16节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远处的贵由。

  那张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从牙缝里挤出野兽般的咆哮:

  “贵由!我杀了你!”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追亡

  赫连勃的咆哮,淹没在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战场,已经彻底失控了。

  一个鲜卑人刚刚用身体撞开一面汉军盾牌,正要将弯刀送入对方胸膛,他身后的匈奴盟友却迟疑了半步,没有跟上。

  他动作一滞,猛地回头,看到的,是那名匈奴盟友惊疑不定的眼神。

  然后,另一名汉军上来捅了他一刀。

  “杂种!”

  这个鲜卑人却不抵抗眼前的汉军,反而红着眼睛转身,将那柄本该砍向敌人的弯刀,扔向那名匈奴盟友!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以最疯狂的速度生根发芽,一发不可收拾。

  “坞主,我们……”张魁捂着流血的胳膊,看着城下这一幕,脑子一片空白。

  陈远没有回答他。

  他的视线冰冷地扫过整个战场,每一个角落的混乱都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底。

  他甚至平静地抬起手,掸了掸因城墙震动而落在肩头的灰尘。

  时机,刚刚好。

  “弓箭手!”

  “转向!”

  “目标,鲜卑人!”

  “自由射击!”

  命令下达,早已筋疲力尽的弓箭手们下意识地调转方向。

  一名左臂被绷带胡乱缠绕的年轻弓手,下意识地将箭镞对准了最近的匈奴人。

  可命令却让他手臂一僵,他茫然地看向城下,正看到一个鲜卑人将弯刀捅进了匈奴人的后心。

  他不懂这是为何,但他想起了《陈家坞治约》——坞主之令,即为军法。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调转箭头,瞄准了那个还在疯狂劈砍的鲜卑人,松开了弓弦。

  他不需要懂,他只需要信!

  “嗖!嗖!嗖!”

  稀疏的箭雨,不再射向那些正在后撤的匈奴人,而是精准地落入了正在与匈奴人厮杀的鲜卑人群中。

  这一轮箭雨,造成的杀伤微乎其微。

  但它的作用,却远胜过千军万马!

  墙头上的守军,在短暂的错愕后,终于明白了坞主的意图。

  他们看着那些被自己人射中,茫然倒下的鲜卑人,胸中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意。

  “杀光鲜卑狗!为兄弟们报仇!”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墙头上所有的汉家士卒,连同那些留守的羌渠部匈奴兵,都用尽全身力气,用那生硬的匈奴语,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这声呐喊,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听!他们在喊什么!”

  “他们在为匈奴人报仇!”

  “我们被骗了!我们是诱饵!是炮灰!”

  一个被长枪捅穿腹部的鲜卑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有看向墙头,而是死死盯着那个刚刚还在与他并肩作战,此刻却一脸惊恐后退的匈奴骑兵,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就在此时,胡虏联军的侧后方,地平线上烟尘大作!

  一支约莫八百人的骑兵,如同一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联军松散的侧翼!

  为首的大将,正是乌勒!

  “匈奴的兄弟们!收网了!杀光这群背信弃义的鲜卑狗!”

  乌勒高举弯刀,用最纯正的匈奴语发出了咆哮。

  他身后的八百骑兵,汉匈混杂,此刻却异口同声地高喊着同样的口号,专挑那些落单和陷入混乱的鲜卑人下手。

  如果说,城墙上的喊话只是点燃了导火索,那么乌勒这支生力军的出现,就是将整桶火药彻底引爆!

  完了!

  所有鲜卑人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汉人与匈奴人里应外合!

  就连匈奴人自己,都从侧翼杀了过来!

  这不是背叛是什么?!

  整个战场,彻底混乱,不再有阵型,不再有指挥,只有最原始的杀戮和被背叛后的疯狂。

  帅旗下,赫连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军队,从前锋到中军,一片片地崩溃。

  他的命令,他的咆哮,他的威望,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稳住!都给我稳住!”

  他疯狂地砍翻了两个试图逃跑的匈奴头人,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脸,却无法让他混乱的头脑冷静下来。

  他发现,那些匈奴部曲,根本不理会他,在短暂的慌乱后,竟开始各自为战,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朝着四面八方夺路而逃。

  大势已去。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般浇灭了他心中所有的火焰。

  “大人!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亲卫们死死护住他,声音带着哭腔。

  赫连勃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带给他无尽耻辱的坞堡,又看了一眼已经彻底散架的万骑联军,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灰败。

  他被耍了。

  从头到尾,都被那个站在墙头的年轻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撤!”

  一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

  赫连勃在亲卫的簇拥下,放弃了大军,如同一条丧家之犬,狼狈地向着北方逃窜。

  他的溃逃,成了全线崩盘的信号。

  贵由等一众匈奴头人,更是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跑慢了被鲜卑人缠住,或者被那个恐怖的陈远惦记上。

  墙头上,陈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城下,鲜卑人与匈奴人已经彻底杀红了眼,阵型荡然无存。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自己的士卒虽然人人带伤,疲惫不堪,但眼中却因敌人的内讧而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士气可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

  “奉先。”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在!”

  早已按捺不住的吕布,手持长枪,一步踏出,身上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开门,为死去的弟兄们,讨还血债!”

  “诺!”

  沉重的坞堡大门,在无数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启。

  一股新鲜的,带着血腥味的冷风,灌入谷中。

  “狼骑!”

  吕布翻身上马,手中长枪高高举起,枪尖倒映着血色残阳,直指前方那片混乱的屠宰场。

  “随我,杀!”

  一百名最精锐的狼骑,人马俱甲,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怒涛,瞬间冲出了葫芦谷!

  铁蹄踏地,声如奔雷。

  他们没有去管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散兵游勇,而是插入了胡虏溃败的洪流之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势不可挡!

  战场之上,吕布率领的狼骑如一道黑色闪电,凿穿了混乱的敌阵。

  就在此时,乌勒率领的八百骑兵从侧翼卷杀而至。

  两支兵马并未直接汇合,而是默契地形成一个巨大的圈,将一片溃散的鲜卑人彻底包围绞杀。

  完成绞杀后,两支军队这才真正合流。

  “乌勒大哥!”

  吕布在马背上冲着乌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满是嗜血的快意,“痛快!”

  “痛快!”乌勒也是满脸红光,豪迈大笑。

  就在此时,葫芦谷的墙头上,一面代表着陈远的令旗,猛然指向了东南方!

  那个方向,正是休屠各部头人贵由逃窜的方向!

  旗语简单而明确:弃赫连勃,抓贵由!

  乌勒看到旗语,脸上闪过一丝不解,在他看来,擒杀敌军主帅赫连勃才是首功。

  他正要疑问,却听身旁的吕布低声喝道:“按坞主军令行事!”

  吕布的虎目中爆出精光,他看向那面令旗,仿佛看到了墙头上陈远冰冷的眼神。

  与此同时,墙头上。

  张魁看着令旗所指,也疑惑道:“坞主,为何不追赫连勃?”

  陈远头也不回,目光锁定着远方贵由逃窜的烟尘,冷冷道:

  “赫连勃是狼,把他逼急了,他会回头拼命,徒增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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