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被压抑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了疯狂的杀意。
万马奔腾,大地开始剧烈地震动。
黑色的洪流,朝着小小的葫芦谷口,席卷而来。
吕布看了一眼那如同海啸般涌来的敌军,撇了撇嘴,调转马头,返回了坞堡。
沉重的大门,再次轰然关闭。
箭楼上,赵、马两位坞主看着那毁天灭地般的阵势,双腿抖得筛糠一般,几乎瘫倒。
“完了……全完了……”
“安静!”
陈远冰冷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他们头上。
他看都未看两人,目光扫过冲锋的敌阵,注意到其左翼阵型微有脱节,冲锋速度稍快。
他并未急于下令,直到整个敌军前锋都踏入三百步范围,才冷然开口:“弓弩手,准备!”
稍顿,他又对身旁的传令兵低语补充道:“传令左侧墙头,滚木暂缓,待我将令,配合箭雨覆盖。”
“喏!”
墙垛后,一排排弓弩手早已就位,他们的手臂很稳,眼神很冷。
这些都是陈家坞的老兵。
胡人骑兵越来越近。
三百步!
一百步!
甚至能看清他们脸上狰狞的表情和口中喷出的白气。
“放!”
陈远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嗡——!”
一声整齐的弓弦震响。
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般腾空而起,划过一道弧线,扎进了冲锋的骑兵阵列中。
“噗噗噗!”
人仰马翻!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骑兵,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排,放!”
“第三排,轮射!”
狭窄的谷口,成了最完美的屠宰场。
胡人的兵力优势在这里被彻底抹平,他们挤作一团,被动地承受着来自头顶的死亡攒射。
滚木和礌石,带着巨大的呼啸声从墙头滚落,砸进密集的人群中,每一次撞击,都带起一片血肉模糊。
冲在最前面的几百骑兵,几乎没能摸到寨墙,就变成了一地尸骸。
后续的骑兵被前面倒下的同伴绊倒,阵型大乱,彻底陷入了混乱。
“撤!快撤退!”
后方的胡人将领凄厉地嘶吼着。
第一次试探性的冲锋,以一种惨烈而屈辱的方式,宣告失败。
他们丢下了数百具尸体,狼狈地退了回去。
夜幕降临。
胡人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
赫连勃一言不发,下面的各部首领,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白天的两次斗将和一次惨败,让所有人都清醒了过来。
这座葫芦谷,不是一块肥肉。
“大人,强攻……恐怕伤亡太大。”一个休屠各部的头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撤了?”赫連勃冷冷地反问。
“我……”那头人顿时语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贵由站了出来。
“赫连大人,诸位大人,何必急于一时?”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葫芦谷的位置:“这谷内的汉人,少说也有近万。近万张嘴,每日要吃多少粮食?喝多少水?”
“他们坚壁清野,看似聪明,实则也是自断后路。所有的东西,都在这个小小的山谷里。”
“我们有上万大军,为何要跟他们硬碰硬?”
贵由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我们只需将此地团团围住,断了他们的水源,耗光他们的粮食。不出半月,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自相残杀!”
“届时,我们再入谷,所有的一切,唾手可得!”
帐内众人闻言,眼睛都是一亮。
对啊!
这才是最稳妥,最恶毒的办法!
赫连勃脸上的阴霾也一扫而空,他看着贵由,第一次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好!就这么办!”
“传令下去,大军安营扎寨,将这葫芦谷给我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鸟都别想飞出去!”
很快,胡人的大营便行动起来。
无数的火把亮起,将葫芦谷外围照得如同白昼,巡逻的队伍来回交错,防备着谷内守军趁夜突围。
他们以为,今夜会是漫长的一夜。
然而,他们不知道。
在距离他们大营十几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坳里,乌勒正带着八百骑兵,静静地潜伏着。
陈虎有些焦急地凑过来:“乌勒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再不动手,天都要亮了!”
乌勒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胡人大营方向,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老辣的笑容。
“不急。”
“今晚,是他们防备最森严的时候。他们以为我们会去袭营,会去突围。”
“让他们等着吧。”
这位匈奴老将,抬头看了看天色,眼中闪过一丝狼一般的狡黠。
“今夜,我们睡觉。让他们熬着。”
“真正的猎杀,要从明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才开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斥候李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山坳。
“乌勒将军,找到了。在东面三里外的一条小溪边,他们的牛羊都圈在那里,正准备饮水。”
乌勒和陈虎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同时燃起了杀意。
第一百二十三章 骚扰
“差不多了。”
乌勒的声音在清晨的寒风中传来。
他盯着陈虎:“虎子,记住坞主的话。”
“我们不是来拼命的。”
“是来放火的!”
“要把这上万头草原狼,活活饿成一群野狗!”
“明白!”
陈虎伸出舌头,舔过干裂的嘴唇,那双年轻的眼眸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烧他娘的!”
“全员,备好火把!”
乌勒利落翻身上马,弯刀出鞘,刀锋在初生的晨曦下折射出一道死亡的冷光。
“点着了就跑,不许恋战!”
“让他们连咱们的马尾巴都摸不着!”
“出发!”
八百骑兵身形伏低,与起伏的丘陵融为一体。
他们分成数股,扑向那牛羊成群之地。
溪水潺潺。
成百上千的牛羊被牧人驱赶着,在溪边低头饮水。
这些牲畜,是万余胡虏大军最重要的口粮。
是他们敢于围困葫芦谷,耗死所有汉人的最大底气。
守卫的牧人三三两两聚在火堆旁,兵器随意扔在脚边,脸上是草原霸主特有的松懈与傲慢。
在他们看来,汉人的主力就是缩在壳里的乌龟。
这片广袤的土地,就是他们的天下。
然而,大地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一名经验老到的牧人眉头紧锁,他俯下身,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
只听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