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08节

  大军调转方向,直扑云中郡。

  可当他们兵临城下时,看到的景象让赫连勃的心又沉了下去。

  云中郡各县城,城墙上旌旗招展,汉军士卒手持弓弩,严阵以待。

  城墙垛口上,甚至还架起了滚木礌石,城外也早已被清扫一空。

  这哪里是边郡的松懈守备,分明是早就得到消息,准备死磕的架势!

  胡人骑兵不善攻城,面对高大的城墙和森严的防备,他们就像狼围着刺猬,无从下口。

  绕城数圈,除了射出几波零散的箭矢,留下几十具尸体外,他们一无所获。

  赫连勃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强行攻城,就算能打下来,他这万骑也要折损大半,得不偿失。

  “绕开!去五原!”他咬着牙,再次下令。

  然而,还没等大军开拔,派往五原方向的探子带回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大人!汉将张修,亲率本部兵马,已经进驻五原郡协防!”

  赫连勃愣住了。

  张修?

  那个该死的使匈奴中郎将?

  他不是应该在美稷看管南匈奴单于吗?

  怎么会跑到五原去!

  朔方是绝地,云中是铁壁,现在连最肥美的五原郡都变成了一块难啃的骨头。

  声势浩大的“秋掠”,竟到现在都没有让人满意的收获。

  他们像一群没头苍蝇,在汉家的土地上空耗着粮草和锐气。

  军心,已经开始浮动。

  夜里,赫连勃的中军大帐内,各部首领围坐一圈。

  “赫连大人,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们的马快要吃光草料了!”一个休屠各部的头人忍不住开口。

  “撤退?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那我赫连勃的脸往哪搁!”赫连勃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酒杯叮当作响。

  “可不撤,我们又能去哪?”

  争吵声四起,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诸位大人,为何要撤退?真正的宝藏,我们还没找到呢。”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贵由。

  他自从上次在陈远手下吃了大亏,便一直沉默寡言,此刻却站了出来。

  赫连勃皱眉道:“贵由,你有什么屁就快放!”

  贵由不以为意,反而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朔方腹地的一个位置。

  “赫连大人,诸位大人,你们想过没有,是谁让我们陷入如此境地的?”

  “是那个叫陈远的汉人小子!”

  “是他,行了这坚壁清野的毒计!是他,让整个朔方都变成了一片空壳!”贵由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把整个朔方郡所有汉人的财富、粮食、女人,全都集中在了一个地方!”

  他手指的位置,正是葫芦谷。

  “据我所知,那葫芦谷不过是个山谷坞堡,守军都是些没上过战场的农夫和流民,乌合之众罢了!”

  “只要我们攻破那里,整个朔方的财富就都是我们的!粮食堆积如山,足够我们吃到明年开春!还有那些细皮嫩肉的汉家女人……”

  贵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满是贪婪与淫邪。

  帐内的呼吸声瞬间粗重了起来。

  金钱,粮食,女人,这些最原始的欲望被瞬间点燃。

  一个头人质疑道:“既然那里那么富庶,为何不一开始就去攻打?我怀疑有诈!”

  另一名休屠各部的首领也沉声道:“贵由,你上次就在那汉人小子手上吃了大亏,现在又怂恿我们去啃那块硬骨头,是何居心?”

  贵由脸色一白,随即狞笑道:“正因为我吃过亏,才知道他的底细!他所有的家当都在那!”

  “而且,诸位大人,我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是灰溜溜地空手回家,被其他部落嘲笑,还是去抢下那座金山!”

  赫连勃盯着地图上的葫芦谷。

  补给短缺的压力,功亏一篑的愤怒,以及贵由描绘出的那幅诱人前景……

  他需要一场胜利,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挽回颜面,来安抚军心。

  而这个葫芦谷,听起来就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好!”赫连勃眼中凶光毕露。

  “传我命令!全军调头,目标,朔方葫芦谷!”

  “我要把那个叫陈远的小子,连同他的坞堡,一起碾成粉末!”

  ……

  在鲜卑匈奴联军折腾的这些时日,陈远也没有闲着。

  他将乌勒、陈虎以及现在的斥候头子李风叫到了身前。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指着地图上葫芦谷外围的一片山区。

  “乌勒,你久在草原,熟悉胡人战法。”

  他点了点地图:“我给你们八百骑。从现在起,你们在葫芦谷外的丛林或者山洞中隐蔽,与我们成掎角之势。”

  乌勒眉头一皱:“坞主的意思是……让我们在外游弋?”

  “对。”陈远的声音很冷,“我不要你们去冲阵,也不要你们去决战。我要你们,骚扰联军让他们寝食难安。”

  “他们吃饭,你们就去烧他的草料;他们睡觉,你们就去割他巡逻兵的喉咙;他派兵追你们,你们就往山里钻,把他的人拖得人困马乏。”

  陈虎有些不解:“坞主,就八百人,能顶什么用?”

  “用处大了。”陈远胸有成竹,“你们在外面闹得越欢,他就越不敢把所有力气都用在攻打谷口上。他得分兵,得分神。”

  “我只要葫芦谷不被围死,只要内外消息不断,这一战,我们就输不了。”

  他看着三人,一字一顿:“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杀多少敌人,是活着。”

  “用最小的代价,造成最大的恐慌。活着,就是对葫芦谷最大的支援。”

  乌勒这位匈奴老将,瞬间明白了陈远的意图。

  这是一种典型的草原狼群战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骚扰,不断给庞大的猎物放血。

  只是这一次,猎物和猎手的位置,颠倒了过来。

  他对着陈远,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抱拳躬身:“陈坞主放心,只要我们八百人还有一个能喘气的,就不会让他们安生。”

  ……

  两日后,随着急促的马蹄声,轰然降临。

  一名狼骑斥候传来了消息:“来了!来了!北面全是胡人!”

  那些从赵家、马家坞堡迁来的流民,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当!当!当!”刺耳的警钟声响彻山谷。

  “慌什么!”陈远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嘈杂。

  他不知何时已站上谷口新建的箭楼,身边站着吕布。

  “各部曲,按操练阵型,上墙!”

  “弓箭手就位!滚木礌石准备!”

  “老弱妇孺,进避难洞!”

  一道道命令清晰地发出,张魁带着一队老兵,手持环首刀,在人群中来回奔走,维护秩序。

  混乱的人群,在严酷的军令下,竟奇迹般地恢复了秩序,开始各司其职。

  蔡邕没有去避难,他带着於夫罗和呼厨泉等几个年轻小子,主动承担起安抚人心的职责。

  这位大儒此刻身上没有半点文弱,反而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

  很快,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马蹄声,初时如闷雷滚滚,渐渐地,变成了万马奔腾的咆哮,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发颤。

  来了。

  休屠各部与赫连部的联军,如约而至。

  他们没有立刻攻城,而是在距离谷口一里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黑压压的骑兵阵列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头。

  旌旗如林,刀枪如麦浪。

  箭楼上,赵、马两位坞主手脚冰凉,脸色煞白如纸。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阵仗。

  “陈……陈从事,这……这怎么打?”

  赵坞主的声音都在发抖。

  陈远没有理他,只是看着那片黑色的海洋。

  吕布舔了舔嘴唇,低声道:“人不少,够我杀一阵了。”

  他的话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这份纯粹的战意,让周围紧张的士兵们,心里都莫名地安稳了几分。

  胡人阵中,一骑越众而出,马上之人正是赫连勃。

  他看着眼前这座堵在山口的巨大堡垒,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那就是汉人的乌龟壳?”

  一旁的贵由连忙谄媚道:“大人,正是此处。”

  赫连勃举起马鞭,遥指葫芦谷,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陈远!你这个只会躲在壳里的汉狗!害得老子吃了一路的土!”

  “里面的人听着!交出陈远,献出所有钱粮女人!我赫连勃,可以饶你们不死!”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无尽的嚣张。

  谷墙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了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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