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毅说道:“现在你们两家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要想保住家族传承,保住你的孩子,只能和他鱼死网破!”
这时孔伯明开口说道:“曹公子,他们北宗做出如此低劣无耻之事,已经不配做圣人之后了,孔氏宗族,也到了清理门户的时候!”
“曹公子若有什么吩咐,尽管差遣!”
让人断子绝孙的事,无论放在谁身上都会发疯!
哪怕修养再好,哪怕再豁达也不行!
看到孔伯明下定决心,曹毅这才松了一口气。
有人配合做箭头,那是再好不过!
曹毅说道:“孔伯言把太子殿下气得当场昏厥,性命垂危,现在天不容他,谁也救不了他的命!”
“不过他毕竟代表了天下读书人和天下士绅,我们要想搞垮他,非一日之功。”
孔九学忙道:“都听曹公子的!”
曹毅点点头,对他们说道:“这件事告到官府虽然不能判定孔伯言作恶,可是谁心里都有一杆秤,传扬出去,必然让他声名狼藉!”
接着曹毅就把自己要办大明报的事说了。
……
武英殿里,黄观拿来一份样板报递给朱允熥。
朱允熥侧身让曹毅共同观看,问道:“你看看写的怎么样?”
只见样报正上方写着“大明报”三个大字,接下来分为几个板块儿,有大明国策国政,有朝廷的政令,
其中头版头条,写的标题是“圣人后裔凋零”,写的内容自然是孔氏南宗的人口变少的事,
并且在最后透露有一位山东曲阜口音的妇人,在二十多年前装作哑巴进入南宗,而她还有一个孩子是衍圣公的贴身侍从……
曹毅看了标题以后,就直摇头。
黄观见状,连忙问道:“有哪里不妥?”
曹毅说道:“你这个篇题就不能改的更夺人眼眶吗?例如“孔圣人为何断子绝孙?”、“圣人之后遭天谴?”或者“圣人断子绝孙,谁的阴谋?”,你要是写这些题目,保证百姓只要一听就想买报!”
按后世的新闻标题,肯定更为劲爆!
黄观听的脸上直抽搐,忍不住吐槽道:“真要按你说的,那就太粗俗了!”
曹毅反驳道:“粗俗怎么了?大明报本来就是要给天下百姓看的,越通俗易懂越好,你整得高深莫测,除了读书人之外,几个人能看懂?”
“可以通俗,但不能粗俗!”黄观顶回去道:“如果按你说的,又是遭天谴又是断子绝孙,这和泼妇骂街有什么区别?”
“你写的后裔凋零,难道不是和断子绝孙同意?既然意思差不多,改成更吸引人眼球的,有什么不对?”
“这是文章,不是骂街!曹公子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文章!”黄观被气的直冒汗。
“别以为只有你状元公会写文章!我也不差!你要是不服气,咱们就比比,看看是按你写的,报纸卖的多,还是按我说的写,报纸卖的多,你敢比吗?”
听他这么一说,黄观气道:“你弄些稀奇古怪,粗俗不堪的题目,当然会卖的多,可……”
曹毅不等他说完,就挥手打断道:“卖的多说明受百姓欢迎!咱们办大明报,本来就是要广传天下、广而告之,你弄些阳春白雪是高雅的很,可有几个受众?”
黄观反驳道:“那也不能不择手段……”
“我这叫聪明智慧!你那叫死脑筋!”
“你……”
看他们两个吵起来,朱允熥赶紧打圆场说道:“好了好了别吵了,不就是个篇题吗,那就中和一下,改成………圣人后裔凋零,阴谋何在?……你们觉得怎么样?”
既然朱允熥都这么说了,曹毅也就不再坚持,道:“那好,就用这个吧……不过肯定没用断子绝孙痛快!”
铁铉在一旁笑道,“你这是借题发挥,借报骂人吧?”
“就你聪明?”
几人笑笑,又商议了一番,总算定下大明报第一期的样报。
然后朱允熥便吩咐铁铉开始印刷,并且把样报通过驿站分发到各处。
……
“孔华呢?还没有找到他人?!”
衍圣公府的书房里面,孔伯言看着自己的儿子问道。
孔九昭摇了摇头,道:“府里上下都找遍了,就是不见人。据其他仆人禀报,说看见他把一个女人送出门外,之后不知道他有没有回来了……”
孔伯言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前日那女人来寻,孔伯言为了更好的拿捏她,让她为自己做事,所以就让他们母子见了一面。
后来孔华相送,孔伯言也并没放在心上。
毕竟这里是京城,人口众多,况且那女人这么多年,不是在山东曲阜,就是在衢州,这辈子都没到过京城,谁认识她?
更何况,谁会注意一个下人?
可偏偏去送之后,孔华就不见了!
孔九昭问道:“父亲,孔华送的女人是谁?”
孔伯言皱着眉头说道:“这个你不用问,派人出去找,直到把他给找回来!”
孔九昭却不在意的说道:“父亲,说不定那狗东西出去玩乐了,等他没钱耍,自然就回来了……一个下人而已,用不着这么费心吧?”
孔伯言拍着椅子扶手道:“不要废话!让你去找你就去!他和别的仆人不一样,一定得找到!”
“呃,是,我这就让人去找……”
孔九昭不明所以,可是看到父亲那急躁的眼神,显然这里面有什么隐情。
孔九昭正要转身退出书房,谁料想跟急匆匆而来的管家,撞了个满怀。
管家来不及致歉,就跑到孔伯言面前道:“老爷不好了,有人又在诋毁老爷!”
说着,把手里的大明报递到他面前。
孔伯言入眼一看,立即暴跳如雷!
抓起桌案上的茶杯,“啪!”的一声狠狠摔在地上!
接着又抓起博古架上的花瓶,同样砸在地上,把它摔的粉碎,
暴怒道:“无耻狗贼!居然敢诋毁我们孔家!狗胆包天!哪个混账玩意儿!老子扒了他的皮!”
孔九昭看到自己的父亲愤怒成这个样子,赶紧把大明报拿过来观看。
……
“卖报卖报,看圣人后裔凋零,有何阴谋!”
“卖报卖报,圣人后裔凋零,看看有什么阴谋!”
此时在京城的街市上,一些孩童挎着背包,里面装着一沓厚厚的大明报,正在沿街叫卖。
大明的其他报刊,也有叫卖的,可那只是零零散散,几个人售卖而已。
而今天清晨的街市上,一下子就涌现出一百多孩童在各处奔走叫卖,这样火热的阵仗,一下子就吸引了百姓的目光。
有些孩童为了多卖报纸,就别出心裁,喊出各种各样吸引人的叫卖声,
他们可不管粗俗不粗俗,怎么能吸引人的注意,怎么能多卖报纸、多赚钱,他们就怎么喊!
于是就有孩童喊道:
“快来买报,看孔夫子后裔接连夭折……”
“孔老夫子后人惨死,快来看是谁干的!”
“孔家断子绝孙,谁的主意?”
“阴谋阴谋,孔家断子绝孙,快看谁是主使……”
或许吃瓜是老祖宗的天性,一听这么劲爆的题目,百姓瞬间来了兴趣,
“小孩,这一份报多少钱?”
孩童回答道:“一份两文钱。”
之前就有“欺世盗名篇”在京城流传,把孔氏北宗的底裤扒了个干净,当时就引起百姓的热议。
现在又是孔家的大瓜,而且卖的还不贵,于是百姓纷纷慷慨解囊,想要瞧一瞧这新鲜事。
有一个代写书信的老文人,也买了一份。
旁边提着篮子卖狗肉的汉子问道:“老王头,这上面写的什么呀?又是孔家的事儿?怎么孔夫子的后人都死了吗?”
老文人一边看报一边回答道:“这倒没有,这报上说的是孔氏南宗,这些年他们人口凋零,哎呀,是快断香火了……”
听他这么一说,周围的百姓立刻聚了过来,都要听他讲说。
见到自己一下子这么受欢迎,老文人顿时非常高兴,就给他们讲解说道:“从金兵南下,他们孔家嫡系就举家迁徙,搬到了浙江,留下庶子看守祖上的产业,
那时候光嫡系子孙就有一百多人,现在就剩下四人了,而且还是爷孙三代,嗯,只有一个孙子,还体弱多病……”
围观百姓说道:“就剩一个独孙?这是要灭门绝户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说以前也是高门大户,不至于这么悲惨吧……”
“是啊,我听卖报的童子说,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是啊老王头,你快给我们讲讲,到底有什么阴谋?”
在这一一声声催促声中,老文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一边捋着胡须,
一边说道:“在上面写道,现在孔氏南宗的人发现他们管家的哑巴媳妇,原来是在装哑巴,这一装就装了二十多年!”
“并且这哑巴媳妇儿就是山东曲阜人,在去衢州之前,还生了一个儿子被养在衍圣公府,就是北宗,成为衍圣公的贴身随从……”
老文人喝下一口凉茶,压压嗓子说道:“原来就是这个妇人在其中搞鬼,不是让孔家子孙胎死腹中,就是让他们的媳妇难产,两命皆死,实在不行就用各种手段,导致生下来的孩子夭折……”
有百姓不可置信道:“真的假的?这妇人图什么呀?”
老文人闻言,扬了扬手中的报纸说道:“肯定是真的呀!现在这妇人被抓去了刑部,这还能有假!”
“哎呦,这可真够恶毒的!这是要断人子孙呀!”
人群当中有精明的,神秘兮兮的说道:“你们想啊,这妇人装哑巴祸害南宗的子孙,她儿子却是北宗衍圣公的身边人……你们猜,会不会是……有人指使?”
这么一说,瞬间就让众人豁然开朗!
“肯定有人指使!要不然这妇人不为名不为利,也不为钱,干嘛做这缺德事?”
“是啊,他儿子不是在北边吗?肯定被人威胁了……”
“威逼利诱!肯定是的!主使之人绝对是衍……”
“除了世修降表的狗东西,还能有谁!”
……
此时在刑部大堂内,
刑部主是练子宁,望着堂下跪着的妇人和孔氏南宗的孔九学,
以及坐在旁边椅子上喝茶,观看判案的曹毅,不由得苦笑连连。
这桩案子,那妇人已经招认罪过,并且把自己何时何地,是从药铺买药害人,还是把为人接生时故意致使婴儿惨死,都说的很清楚。
并且有些是完全可以查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