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明昌小心翼翼道：“姐姐，孔伯言手里拿着黄子澄邀他进京的书信，若是不答应，恐怕那老东西会闹腾。”
“黄子澄怎么办事的！简直愚蠢！”
吕氏骂了一句，知道这件事会牵扯到朱允炆，道：“现在陛下正在气头上，他让我们怎么求情？他们孔家如果不受责罚，陛下的气是消不了的！这不是让我们为难嘛！”
吕明昌左右为难道：“姐姐，你也知道那老东西最在名利地位，若是把他处置的太狠，他肯定不答应……”
“他还敢威胁我？！”
“姐姐，黄子澄既然让我给姐姐传话，就说明那老东西不会善罢甘休的。”
“老匹夫！”
吕氏气得直骂，可他只能忍住气，道：“他想不受责罚那是不可能的，我能做到，你告诉他，让他心里有数！”
吕明昌闻言大喜，赶紧拱手道：“姐姐放心，想必他心里有数，不会得寸进尺的！”
消息已经传达完毕，吕明昌行礼拜别，告辞而去。
吕氏的牙齿咬了又咬，为他求情肯定会惹朱元璋不悦，但是总比孔伯言抱着鱼死网破之心，牵连到自己的儿子强！
唉，怎么处处不顺啊……
都怪曹毅这个混蛋！
频频坏自己的好事！
“陛下？”
……
此时，在谨身殿的正殿里，
朱元璋坐在椅子上，身前的作案上堆放着很多奏折，可他根本无心处理，
这两天因为朱标病危，耗费了他很多的精神，
听到叫声，见是太医院的院使和两名院判，便道：“你们有何事？”
院使行礼道：“陛下，太子殿下已经两日没有用药了，臣等担心这么下去，会……”
他所说的药，是指太医院开的方子。
显然在他们的感觉里，曹毅拿的东西根本就不算药！
朱允炆端了一碗参汤过来，放在朱元璋面前道：“皇爷爷，您这两天太累了，喝点参汤吧。”
朱元璋点了点头，端过身汤慢慢喝了起来，没有说话。
朱允炆拿着托盘，看了看那几位太医，满脸担忧道：“皇爷爷，几位太医说的对，父亲还是需要高明的大夫诊治，如此才让人放心，不管怎么说，总比曹毅的坏汤好呀……”
朱元璋抬头，向他们问道：“你们这是想出对策来了？”
“……”
此话一出，几位太医顿时面面相觑，脸色极为难堪。
眼神不由得看向朱允炆，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心里却暗暗怪他多话！
他们几个找到朱元璋，不是想接着诊治，而是客套一下，
因为他们算准了，朱元璋大概率还会让用曹毅的方法，毕竟没有太子的病情没有加剧恶化。
那么这样一来，这场“救治”的主角就是曹毅，而不是他们，
一旦太子真的死了，他们也能撇开责任，免受责罚。
要知道，之前朱元璋可是威胁他们，治不好朱标就要把他们诛杀灭族！
现在被朱允炆这么一搅和，当真是骑虎难下！
“回禀陛下，臣……臣等目前并无良方……”
朱元璋眼睛一眯，目光锐利道：“没有良方，你们就敢给太子用药？！”
院使赶紧跪地行礼道：“陛下，景川侯之子所献的东西，确实难以治病，古今医书，从未有过记载！臣等担心太子殿下的病情已经被他耽误了！请陛下将其治罪！”
两位院判也一起跪在地上，“是啊陛下，无论是正经医书，还是民间的偏方，从来没有用发霉的汤水给人治病的，这不是在害人吗！”
“陛下，万不可被曹毅蛊惑，还请陛下将其治罪！”
现在他们主打的就是一个推卸责任，我虽然没有好方法，但是也中规中矩，谁都挑不出毛病。
总比你用“坏水”强！
朱允炆在旁边说道：“皇爷爷，父亲的病情容不得半点儿耽搁，曹毅已经浪费了两天时间，如果还不能见效，那就得另换良医了！”
朱元璋看了看自己的这位孙儿，脸上依旧平和，可是心里却不由得暗自神伤。
他当然知道曹毅的药令人匪夷所思，可如果这帮太医还有办法，他又怎么会冒此风险？
目前曹毅虽然没有让朱标有明显的好转，可是除了几次呕吐之外，并没有什么明显恶化呀，
这就说明可以一试！
不好责备自己的孙子，朱元璋只好对院使道：“你之前说太子三两日就会病亡，还说随时都有可能……可现在已经两天了，曹毅拿的东西就算再不堪、再恶臭，却让太子安然度过了两日！”
朱元璋死死的盯着他们，慢慢释放出身上的威压：“咱现在把太子交给你们诊治，你们告诉咱，能让太子活几日？”
“这个……”
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之下，几个人头上冷汗直冒。
他们的本意只想甩锅，可没想接手呀！
朱元璋厉声道：“别以为咱不知道你们的心思，不过是想推卸责任，以求自保罢了！简直无耻至极！”
此时朱元璋很是气恼，恨不得把他们通通罢官下狱！恨不得将他们剥皮揎草！
可又想到自己的儿子正在病危，还有用得到他们的地方，只好忍下这口气，
“想要保命！那就治好太子！否则咱照样灭你们的族！滚！”
几个人被吓得冷汗直冒，连声应是，仓皇的退了下去。
朱允炆见他们被训斥，自己脸上极为尴尬，毕竟方才自己是站在他们这一面抵制曹毅的，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允炆，现在太医院束手无策，就算再交给他们治，也是必死之局……咱们能试一试的，就只有曹毅所献的汤水了，除此之外别无选择，你懂吗？”
朱允炆满脸通红，难为情的点了点头，“皇爷爷教训的是，孙儿明白了。”
……
曹毅的心情也非常焦急。
这两天已经给朱标灌了十几瓶汤水，可是都不见有任何起色，再这么下去，真担心出现意外！
朱标的肚子被撑得圆鼓鼓的，药量肯定是加不了了，那就只能增加纯度！
如果按照正规操作，应该加入木炭吸附青霉菌，然后加入稀释后的醋，好像是为了过滤掉杂质，这部分是不能用的。
之后再加入淡碱性水，可以用草木灰水再次过滤，就得到了相对纯度较高的青霉素。
可是曹毅根本不会！
他能想到提高纯度的方法，就是把里面的水汽蒸发出去！
所以曹毅来到尚膳监，就吩咐他们又找了一间暖房。
之后让太监拿来许多瓷盘，把汤水倒进去倒进去一点，浅浅的盖住盘底就好。
把盘子摆放在案子上，之后就让人生气地龙，用大火把暖房烤得热烘烘的。
曹毅担心把盘子里的水蒸发完了，就待在暖房里面，好时刻观察。
在里面烤的他即便只穿一身单衣，也热得汗如雨下，口干舌燥。
忙活了一个时辰，当尚膳监的太监打开暖房门的时候，一股热浪席面而来！
带着蒸腾的水汽，扑在人脸上一阵湿热，让人觉得发烫。
曹毅没有让他们进来，而是自己把盘子里仅剩几滴的液体装进瓷瓶里面，忙活了好一阵才收集完毕。
之后曹毅就吩咐太监按照这个方法，继续制作，自己则带着这瓶经过蒸发浓缩的青霉素，前往谨身殿。
“曹毅……”
朱允熥见他过来，赶紧迎了上去。
曹毅见他脸上满是复杂的神情，并且眼神飘忽，不由得朝那几位太医和朱允炆望去，
几位太医满脸的厌恶，甚至还有的翻起了白眼，朱允炆则一脸严肃，甚至有些难看……
曹毅立刻就猜到了什么事，说道：“做事的人难免被人诟病，什么都不做的人，说几句风凉话，犬吠几句，倒也正常。”
此话一出，几个太医更加生气，可他们却不敢说什么。
朱允炆脸上一僵，如同被人扇了一巴掌，他生气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
曹毅对那几个太医说道：“这里不用你们了，滚下去！”
“曹毅，你……”
不等他把话说出口，曹毅就道：“别在这里碍事，滚！”
他们不敢造成，只能忍气吞声的退下。
曹毅又转向朱允炆，满脸奸笑道：“殿下，你也回避一下，如何？”
朱允炆眉头一皱，不悦道：“父亲病重，我身为儿子理当侍奉汤药，你把药给我吧！”说着就伸出了手。
这可是自己辛苦“浓缩”的，药效必然更加强烈，曹毅怎么会让他摘桃子！
于是笑道：“之前的药都是微臣喂的，这药来之不易，殿下手生，要是打翻了可不好。”
朱允炆牙齿一咬，心里不由生出几分火气！
这分明是在说自己之前没服事父亲呀！
他要表现自己的孝道，自然不肯离开，
语气生硬，带着几分冷漠，说道：“父亲之前一直身体健康，我自然手生，我倒是想看一看，曹公子的手法，有何不同之处！”
曹毅轻笑一声，懒得搭理他。
从一旁取来小碗，把把青霉素汤倒了进去，一勺一勺轻轻的倒进朱标口中。
喂着喂着，顺手就把碗递给朱允熥，示意他接着喂。
朱允炆见他把自己晾在一边，却让自己的弟弟服事，不由得更加生气！
论资排辈，哪里轮得到他！
这简直是在抽自己的脸！
曹毅当然知道他的愤怒，可他并不当回事。
已经和吕家结下死头，朱允炆又极其听吕氏的话，多次和自己不对付，
都已经是仇人了，曹毅怎么可能还顾及他的感受！
等朱允熥喂完，二人一同站起身来的时候，曹毅突然感觉一阵眩晕袭来，
头昏脑胀，让他一时之间晕头转向，甚至就连脚下都有些站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