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毅诈道：“徐增寿前几日不是扭伤脚了吗，现在好了没有？”
仆人脸上微微一动，接着回答道：“我们三老爷没有扭伤脚吧，这个小人倒是不知……”
曹毅对徐增寿并不太了解，所以对他知之甚少，因此就算想诈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站在一旁的黄观，疯狂给他使眼色。
曹毅只好道：“有什么事，等祭祀完了再说。”
“这个……小人告退。”
看着他离开，曹毅开口向黄观问道：“你觉得他是个假货？”
黄观悄声回答道：“我哪知道真假，只是现在是不是假不假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动不如一静。”
曹毅悄悄给他竖起大拇指，讽刺十足道：“你总算聪明一回！”
“……”
迎来的，却是黄观又一个白眼。
这个仆人退下去之后，在孔庙之中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僻静地方。
推开一间小屋的房门，走进去之后赶紧反手关上，
向坐在椅子上之人，行礼道：“公子，他不肯来……”
“不肯？”
孔九昭压着怒气道：“你没有在他跟前露馅儿吧？”
仆人赶紧道：“公子放心，他要诈小人，可是被小人圆过去了，肯定不会露馅！”
“这个混蛋还真是机敏，就是不咬钩！”
孔九昭站起身来，“他以为自己不来，就能躲过去吗！天真！”
伸了伸手，让仆人凑近一些，低声耳语几句，仆人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就退了出去。
秦王朱樉作为主祭官，在孔子画像面前祭拜之后，衍圣公作为从祭也拜了又拜。
“礼成！”
“圣人有德，当享庙食，祭圣人之位……”
在礼官的引导下，众人朝后面几间屋子走去，那里摆放着孔子的牌位。
“入庙……”
庙门被缓缓打开，朱樉和衍圣公迈步入内，
朱允熥紧随其后，接着是任亨泰，和赵勉、詹徽，以及翰林学士刘三吾……
“谁！这是谁干的！”
曹毅正准备踏入庙门，就听到一声尖叫！
“怎么会这样？怎么回事！”
“啊，这，这怎么了！”
紧接着进入庙门的众人，发出一阵议论之声。
曹毅心头一惊，怕这是针对朱允熥的诡计，赶紧跟着挤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孔子的牌位倒了下来，连带着几位孔家先祖的牌位一起倒下。
衍圣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道：“晚辈不孝，让先祖受辱了，晚辈实在不孝啊……”
其他读书人见状，也一个个跪倒在地上，口中悲呼不已，
“圣人牌位倒地，这是我等读书人的羞辱……”
“耻辱啊，这是谁干的！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可是圣人牌位呀，我等前来祭祀，却出现这样的事……世所罕见！”
“抓住凶手！一定要抓住凶手！看是谁在侮辱圣人！”
衍圣公站起身来，一把擦去眼泪，盯着朱樉问道，“秦王殿下！你是本次主祭官，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你是在羞辱圣人，侮辱我们孔家列祖列宗吗！”
眼见大帽子扣在自己头上，朱樉赶紧道：“衍圣公息怒，本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要知道他身为主祭官员，出了这样的大事，肯定逃脱不了罪责！
推倒圣人牌位，这可是大祸！
这可是要惹恼天下文官和读书人的。
于是厉声喝问道：“是谁负责孔庙打扫安置的？”
一位礼部官员从人群中站出来，吓得脸色苍白，身体哆哆嗦嗦，“回……回禀殿下，是下官负责的……”
朱樉盯着他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就是这么安排的！”
礼官急的都快哭出来了，道：“殿下，之前还是好好的，怎么就……就成这样了！下官也不知道啊……”
朱樉转向任亨泰，道：“任亨泰，本王虽然是主祭官，可是这一切都是你们礼部安排的，你怎么说！”
任亨泰像吃了黄连一样，一张脸痛苦又委屈，“殿下，我们礼部……可从来没有出现这样的差错……”
“这话，你向衍圣公交待吧！”
任亨泰为了避免事态扩大，自己受到严厉责罚，只好向孔伯言拱手行礼，道：“衍圣公恕罪，下官实在……”
孔伯言伸手打断他的话，道：“圣人牌位倒地，这已经不是我们孔家一家之事了……”
户部尚书赵勉，闻言说道：“衍圣公说的对，这是我们天下文臣和读书人的事！如此倒行逆施的举动，一定要查出来是谁干的！”
刘三吾奉行了一辈子圣人之道，也是非常气愤，“秦王殿下，此事一定要查清楚！推倒圣人牌位，简直，简直……”
他很想臭骂一顿，可是多年教养，又让他骂不出口，只好道：“简直可恨！”
吏部尚书詹徽也道：“出了这么大的事，理当禀明陛下，请陛下下旨严查！”
圣人牌位被人推倒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
站在外面的官吏，和读书人听到之后都大感愤慨。
个个气的满面通红，血气翻滚，口中不住的咒骂。
此时众人也顾不上礼仪，一个个都朝庙里面涌去，想要亲眼看看。
所以不过一会儿工夫，里面就挤满了很多人，外面也是里三层外三层，乌泱泱的一片。
孔九昭挤到自己父亲面前，搀扶着他道：“父亲切勿太过伤心，相信天理昭昭，贼人必然无法逃脱……”
曹毅看到他，不由得心头一紧。
孔伯言泪流满面，哭着极其伤心：“晚辈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先师圣人……秦王殿下，一定要找出凶手，为圣人讨回公道啊……”
秦王朱樉看到他如此吃瘪，顿时心里大感痛快！
还想用天子之礼祭祀你家祖宗？
现在好了吧，直接牌位倒地！
也不知道是谁干的，真tm痛快！
心里虽然舒服，但是面子功夫却不能不做，于是朱樉道：“衍圣公放心，本王一定抓住贼人，不会让圣人受委屈的……”
“如此，那就多谢秦王殿下了……”
孔九昭鼻子抽动，闻了闻庙中的空气，突然开口道：“嗯？这里怎么会有一股子酒气？”
他这么一喊，众人赶紧停下喧嚷，都像猪哼哼一般闻了起来，
“果然有一股酒气，难道有人喝酒了？”
“是不是祭祀用酒？”
“绝对不是！祭祀用酒是封存起来的，气味不会这么大……”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有人敢在这里喝酒？”
“找出来，看看哪个狗贼敢如此大胆！”
“对！把他给揪出来！看看是哪个狗贼！”
这里三间大屋，中间摆放孔子牌位，还有东西两侧厢房，是贯通起来的，
有人推开东西两侧的房门，各涌进去几人翻找了起来……
“找到了！就是这个狗贼！”
“哪来的醉汉！真是好大的胆子！”
“狗贼，你好大的胆子！”
此时东厢房里，传出几人的喊叫之声，立刻就把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接着就看到几个读书人把一人拖了出来，只见他浑身酒气，胸前的衣裳还被酒打湿了一片，
一个翰林院小官手里提着两个酒坛子，高高举起道：“衍圣公，就是这个醉汉！地上还有没喝完的酒！”
曹毅看了那壮汉一眼，不由得心头一惊！
黄观也吓了一跳，赶紧朝曹毅望去。
只见曹毅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移动脚步，就想着挤到外面去。
黄观嘴唇动了动，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却没敢发出声响，又转过头去，只当自己没有看到他要跑。
此时曹毅也心里着急，这里全是读书人，不是自己的主场，赶紧撤离才是明智之举啊！
否则被这群人围住，深陷其中，想脱身都难！
可是外面的文官和读书人都想往里面挤，想看看那个狗胆包天的恶贼是谁，
因此门口被他们挤得严严实实，这也使得曹毅想要挤出去，就变得非常艰难。
第84章 好不了了……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推倒圣人牌位！”
“无耻狗贼，报上名来！”
“恶贼，快说！”
那个满身酒气的仆人被他们左摇右晃，这才悠悠睁开眼睛，头上又痛又有些迷糊，
看到这么多人指着自己痛骂，不由得被吓懵了，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曹毅见状，更加使劲往外面挤。
孔九昭见他即将挤出门外，也顾不了那么多，直接开口高声道：“这不是景川侯府的人吗？怎么会在这里……”
又转头看一下曹毅，道：“曹公子，你要往哪里去？！”
几十双眼睛，立刻齐刷刷的盯着曹毅。
唉，看来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