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毅见状,便苦着一张脸说道:“陛下,当初只是蓝新月念在凉国公一个人孤苦无依的份儿上,一时心软说了许诺的话,可是我并不知道啊。”
“况且郡主也知道这件事,为此她还和我一同劝说过凉国公,陛下,郡主才是家里主母,这件事郡主可不答应!”
曹毅知道自己现在不得老朱欢喜,所以只好把朱依微给搬了出来。
果然,朱元璋一听朱依微不愿意将孩子交给蓝家,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依微这是体贴你,顾念你的心情,这才让孩子留下来的,可是你们还会有孩子!她顾念你,顾到你的心情,可你也得为她想一想!”
曹毅装做听不懂的样子,“陛下,后宅之事全由郡主做主,微臣不敢越俎代庖……况且郡主也说她喜欢这孩子,否则也不会极力劝说凉国公了。”
“郡主不愧是出身皇族,胸襟气量实在令人感佩,岂是小门小户之人可比。”
朱元璋登时被噎住了。
自己的孙女作为当家主母,理当有容人之量,并不是一个妒妇!
要知道女人善妒,可是七出之罪!
那个女人要是沾染上这个罪名,名声可就臭了!
“总之这件事是你们答应蓝玉的,就该做到言而有信!”
朱元璋大手一挥,不讲理的道:“刚好你们两家之前生了嫌隙,原本要好的两家人至今没有往来,实在令人唏嘘,就照着咱说的去做罢!”
说完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他。
曹毅见他这般不讲理,心里也有了火气!
于是躬身问道:“敢问陛下,您这话是劝说,还是命令?”
朱元璋眼睛一瞪,回过头来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什么意思!”
曹毅谨守着礼仪,道:“若陛下只是劝说,那微臣现在已经知晓了,自当慎重考虑陛下的劝告。”
朱元璋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那就是只考虑,不照做!
“那咱要是命令呢?”
“若是命令,那就要看是长辈的命令,还是陛下的命令了。”
朱元璋眯起眼睛,语气不善的道:“来,给咱讲讲这其中的大道理,让咱也学学,咱向您请教一下,成不?”
曹毅没有理会他揶揄的话,直接说道:“若是长辈的命令,那我就要问问,谁家的长辈会把自己的孩子往外面送?什么样的长辈会让自己的后辈去跟随别人的姓氏?”
“这样的长辈,还配称为长辈,还配受人尊敬吗?”
朱元璋听到这话,知道是说他的,因此脸上越来越黑,牙齿也越咬越重……
曹毅没有理会他的异样,继续道:“若是皇帝陛下的命令,那就请陛下下一道旨意,明确的写上要微臣夫妇二人将自己的孩子送给别人,这样便可免得微臣误会陛下的意思……”
朱元璋握紧拳头,只觉得心头憋闷,一阵气结!
天下哪有这样荒唐的圣旨?!
夺去别人孩子,这样的旨意一下,必然天下哗然!
皇族,本来就应该是道德楷模,垂范天下,为天下百姓之表率,
可是这样明显违背天纲伦常的旨意,必然招致百姓的唾骂!
要知道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纪,皇族的影响力已经微乎其微了,可是某位王子之妻在乘车路过已故老王妃活动地的时候,只因为拍到在车内翘起二郎腿,便被抨击为不尊长辈,不知孝道!
皇室一有点风吹草动,尤其是负面的,立刻就会登上热搜,引起非议!
朱元璋若是敢下这样的旨意,他就会第一个被骂!
然后还会牵连郡主,招来恶名,因为百姓肯定怀疑是郡主容不下小妾和庶女,皇帝这是在为自己的孙女撑腰!
皇族敢做出这样的坏榜样,百姓有样学样,必然礼崩乐坏!
所以朱元璋尽管非常生气,气的牙痒痒,可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
“好啊,真是长本事了,学会跟咱讲大道理了!”
曹毅面色如常道:“微臣说的只是亲情伦常,并非是什么大道理,也不敢对陛下您讲说……”
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一点,道:“陛下,我明白的您这是怕郡主受委屈,可郡主真不像你以为的那样……而且微臣心里有数,绝不会做出什么宠妾灭妻的荒唐事,更不会嫡庶不分。”
“……”
这下,老朱的脸黑的更严重了……
“小子,你这话里有话啊!”
曹毅闻言,连忙摆手,矢口否认道:“陛下您误会了,我就是就事论事而已,绝对没有影射,没有话外之音!”
“……”
朱元璋怒火中烧,他觉得眼前这混蛋就是意有所指,就是在冷嘲热讽!
正当他想要发飙之际,太监庆童急匆匆的小跑过来,神态很是焦急,
朱元璋看到,顿时将怒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毕竟庆童向来稳重,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
“陛下,江都郡主府传来消息,说郡主昏倒了!”
听到庆童的话,曹毅当即大惊失色!
上前两步,一把抓住庆童的胳膊,急切地问道:“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郡主怎么会昏倒!”
“奴婢也不知道,是郡主府的人前来禀报的,现在还不知因由……”
曹毅心里着急,立刻甩开他的胳膊,便快步朝外面奔去。
朱元璋也是心急如焚,赶紧喊道:“带上太医,快去太医院传咱的旨意,让所有的太医都去!万万不可有什么闪失!”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
说着,庆童忙不迭的赶紧朝太医院而去。
朱元璋站在原地来回踱步,着急的神情中带着深深的忧虑,这可是自己的亲孙女啊,这要是和她母亲那般短命……
自己的儿子身体本就不好,怎么承受得住这样的打击!
曹毅着急忙慌的出了宫门之后,便立即翻身上马,重重的一踢马腹,便飞快的朝位于小西湖的家中而去!
此时在郡主府内,郡主朱依微躺卧在床榻上,旁边站着的有她的贴身侍女红翠,还有蓝新月,以及徐妙锦,
外间,站着闻询赶来的沈家家主沈荣,还有张辅之妻细蕊,她们深受曹毅和郡主恩典,因此格外上心。
“依微,依微!”
曹毅快步冲进卧室,瞧见朱依微躺在床上,心头不由得一凌!
“依微,依微,你觉得如何?怎么就昏倒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呀?”
曹毅抓住她的手,急切地问道。
站在一旁的蓝新月三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接着便非常识趣的退了出去,只留下二人独处。
朱依微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润,有些害羞,又有些抑制不住的惊喜,
她抿了抿嘴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依微,你好点没有?大夫呢,瞧过大夫没有?大夫怎么说?”
从郡主府到宫里,再等自己赶回来,这一来一回的时间,足够请大夫前来诊治,甚至连汤药都熬好了!
“你别着急,大夫已经瞧过了,说没有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怎么会昏倒呢?大夫好好瞧没有!再请几个大夫过来,让他好好瞧!宫里的太医也快来了……”
朱依微见他这般着急,心里觉得暖洋洋的,
“你着什么急啊,大夫都说没事了……我这不是病。”
“不是病?那是什么?依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依微的脸上泛起红润,“大夫说我,有了……”说着,便不由自主的朝自己的腹部摸去。
“有了,什么有……”
还没有反应的来的曹毅,突然看到朱依微动作,这才醒悟!
“你,你这是……有了?”曹某人瞪大了眼睛。
“大夫是这么说的……”
“准确吗?这是真的?”
“嗯……”
曹毅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他伸出自己手掌,想要放上去,感受一下跳动,可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整个人变得怯生生的,好像一个不小心,就碰坏了一样。
朱依微白了他一眼,凤眼含笑道:“现在这么小心做什么,以前动作粗鲁的很,弄得人浑身瘫软,也不见你这般谨慎呀。”
“这,这不是不一样嘛……”
试了好几遍,最终才有勇气将手掌放上去。
“有动静没有?”朱依微此时脸上洋溢着母姓的光辉,语气柔和的问道。
“额,除了你的心跳,好像,没有别的了……”
“废话!才发现怀上身孕,肯定感受不到了,等几个月大的时候,他还会隔着肚子踢人呢!”
“啊?那岂不是要把你给踢坏了?”
“傻样,不会的……”
曹毅一直陪着朱依微说话,对他来说,妻子怀有身孕,是一件非常新奇的事,他充满了好奇心。
太医院的太医赶到了郡主府,朱依微本不想再看的,可是曹毅却说多看看放心些,于是便让三位名医隔着纱帘请脉,
他们得出的结论非常一致,朱依微确实怀有身孕,气血不足,再加上担心曹毅前往宫中,从椅子上起来的着急了,一时气血跟不上,眼前一黑便昏倒了。
曹毅得知之后,心里越发觉得感动,又很是亏欠,自己总是让郡主担心……
安慰了朱依微一番之后,曹毅便来到了客厅,接过太医所写补充气血、安胎养身的方子,
致谢之后,这才问道:“请问郡主所怀,是男是女?”
几位太医对视了一眼之后,便由领头太医道:“郡主的脉象乃是属于左滑脉,左脉滑数有力,如盘走珠,深沉而流畅,而右脉则无明显跳动……”
“好好好!”
曹毅听完之后,心中大喜!
当即命人奉上大笔银子,以示感谢,又让人将他们礼送出府。
“真的?当真是个儿子?”
“是真的,几位太医都这么说,断然不会有错的!”
“是个儿子,那可太好了!”
当曹毅把大夫诊断的结果告诉朱依微的时候,朱依微闻言也是大喜,高兴的合不拢嘴!
其实中医把脉判断男女并不难,只要对比两脉,很容易就能分辨的出来,这甚至连不懂中医的人,只要知道二者脉象的区别,再加上认真把脉,不急不躁,仔细对比,也能摸出个八九分。
更不要说是太医院的这些能人大医了,分辨胎儿更是手拿把掐,手到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