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泰望着手里的册子，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百姓已经等候许久，朝廷迟迟没有结果，办事速度如此低下，实在愧对百姓之期望！”
朱元璋语气严厉的说道：“既然现在有了结果，那就赶紧告知百姓去吧，咱就不亲自过目了！”
末了，又加了一句：“咱信得过自己的臣子！”
说完，脑袋微微侧过，庆童见状立刻会意，赶紧高呼退朝！
“袁总宪，现在我等该怎么办？”
出了谨身殿，练子宁问道。
袁泰撇了撇嘴，将手里册子交给身边的景清，道：“还能怎么办，按照陛下的吩咐，赶紧告知百姓吧！”
“可，可是还未经过陛下审核，陛下也未下旨通过，咱们这就宣布？”练子宁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因为按照流程，三法司要先拿出个方案，然后呈报朱元璋，朱元璋觉得没问题之后，就会用印，然后吩咐朝廷颁布下去。
现在朱元璋连看都没看，这，这不符合程序啊！
景清将手里的册子递到他面前，揶揄道：“要不你呈报给陛下，请陛下验看、用印之后，咱们再遵旨宣布？这样倒是符合流程。”
练子宁被怼的脸色通红，半天憋出一句，“我这不是怕陛下怪罪嘛……”
“你这人就是太较真了，难怪你能做刑部堂官，一根筋，真合适！”
“你们不要再闹了。”
袁泰见自己的徒弟景清把练子宁怼的满面尴尬，便打圆场道：“我等作为臣子，最紧要是听从上命，不能让陛下为难，这才是臣子的本分。”
练子宁一听，赶紧躬身行礼道：“多谢袁总宪指教。”
他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朱元璋看都不看，这里面涉及到嫡庶妻妾，朱元璋若是参与的太多，很容易让人以为这是皇帝的旨意！
而他们也会联想到朱允炆和太子妃……
这对于皇家的声誉来说，是极为不利的！
“好了，走吧！”
在袁泰的招呼下，练子宁也不再坚持，他们一同朝着承天门而去。
承天门外，早就有大批的百姓聚集在这里。
皇帝下旨已经好几天了，又恰逢今日朝会，想着会有结果，所以百姓们早早的就来到这里，期盼等得到朝廷的回复。
第411章 按……
“哗啦！”
桌案上面的笔墨纸砚被一把扫到地上，发出一连串的响声。
本仁殿里，朱允炆耳中隐隐约约听到的欢呼之声，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打在他的脸上，打得他脸颊生痛，打得他面目无光，倍感羞耻！
“为什么？！为什么？！”
大殿之中，他咆哮着，实在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落到现在的光景！
“明明我已经去求过皇爷爷的，为何还要立法？为何还要按照那些混账所请，立什么劳什子法！”
他之所以这么失态，就是因为朝廷向百姓宣布了立法的消息！
承天门外，那些等候的百姓一个个欢喜雀跃，喜上眉梢，
他们心怀感激，也不知道是谁带头，所有人都跟着高呼，感激朝廷体谅他们的难处，感谢皇帝圣明。
这样的高呼，甚至在宫里面都能听得见！
朱允炆发泄了一通，百般委屈涌上心头，让他感觉自己实在委屈，两行泪水在不知不觉中流了下来……
“殿下，还请保重身子，以免伤身啊……”
宫女秋蝉看着他伤心欲绝的样子，不由得非常心痛，赶紧安慰道。
可是朱允炆却充耳不闻，颓丧的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
秋蝉走到他面前，跪在地上，道：“殿下，一切都还不晚，奴婢听人说晋国有位国君，直到六十二岁才坐上国君之位，还有那个姜子牙，八十岁了还只是个钓鱼翁，可是一早得势，一出山就成了宰相……”
“殿下，女婢不懂得圣贤书，女婢是听戏文里这么说的，他们能行，殿下也一样能行的……”
她轻声的劝慰，在朱允炆听来，却是如同讽刺一般，特别刺耳！
“我败了无妨，可是他凭什么能赢？！为何赢的人偏偏是他？！”
朱允炆气的全身都在抖动，口中奋力发出一声咆哮。
“输给谁都无妨，哪怕是几位叔叔都行，哪怕是任何一位亲王，我都能够接受，可是我不能输给他！”
“他哪一点比我好？他哪一点比我优秀？为何赢的人偏偏是他！”
在朱允炆的心目之中，他可以接受失败，但是他不接受败给自己的好弟弟！不接受败给那个向来不如自己的人！
以往，朱允熥都是跟在他的身后，来瞻仰他，来羡慕他的！
可是现在呢，自己从来都瞧不起的人，只把他当为鄙夷对象的人，竟敢让自己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你说，为何赢的是他？你说他凭什么赢！”
忿怒的朱允炆一把捏住秋蝉的下巴，由于太过用力，导致她的脸庞都变形了，下巴被抓的生痛。
可是秋蝉不敢反抗，连痛苦的闷哼都不敢发出，她只能陪着笑脸，附和朱允炆，说着朱允熥的种种不是。
可是秋蝉的话并没有让朱允炆满意，
“既然他一无是处，为何他能赢？是不是皇爷爷偏心向着他？！否则凭他的能耐，怎么会赢得了我！”
说到这里，他心中愈发笃定了！
“是了，就是因为这个！要不锦衣卫为何要帮他？！他们可都是听皇爷爷一人命令的！要不是皇爷爷的默许锦衣卫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跑到四川把方孝孺的家人带来！”
“我不是败在他的手里，我是败给了皇爷爷，皇爷爷，你好狠的心啊……我也是您的孙子啊，您为何要帮他，而不是帮我……”
朱允炆的眼睛，再次变得愤怒起来！
现在他心里连朱元璋都怨恨起来了，在他看来，全都是因为朱元璋的偏帮，才导致自己一败涂地的！
“殿下，慎言啊……”
秋蝉吓了一跳，赶紧提醒，生怕被人听见。
所幸宫女太监全都在殿外伺候，殿中并没有其他人，这也让她松了一口气。
“这里是本仁殿，是我的地方！连在这里我都不能说说心里话吗？！”
“殿下，小心隔墙有耳，这样的话一旦传到陛下耳中，还不知道被如何添油加醋呢……”
“……”
朱允炆说不出话来，多年养成的谨慎性格，让他必须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能留下把柄。
可是这股怨念存在心中，就像是一团烈火，越是压抑烧的越厉害！
他伸出手来，
秋蝉见状，身子赶紧前倾，将自己的头放到他的手底下，手上也不闲着，开始解去对方腰间的束缚……
朱允炆按住她的脑袋，狠狠的按了下去，因为带着怒气，所以他按的十分用力！
秋蝉的脑袋就像是汪洋中的一艘小船，随着翻滚的波涛来回晃动，
时而高高升起，时而重重落下……
当服侍完毕，回到东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太子妃吕氏躺在摇椅上，额头上面贴着膏药，有两个宫女手持艾条，正在一左一右的熏烤她太阳穴的位置。
她的头痛病现在很严重，已经到了动辄剧痛的地步。
秋蝉前来拜见，恭敬的行礼。
吕氏看了她一眼，又缓缓闭上了眼睛，“参汤允炆都喝完了？”
“回禀太子妃，殿下都喝完了……”
“嗯，那就好……”
此时，另有一位宫女打来一盆热水，要给她洗脚，
吕氏却道：“先不忙，取些红花来泡上，舒筋活络，我这脚也痛的厉害……”
“是，奴婢遵命……”
宫女听命，前去取红花去了，不一会儿取来一小包红花洒进脚盆中，盆中热水立刻变得汤色清亮，呈现琥珀色。
“你们都下去吧。”吕氏招了招手，将其他宫女都打发出去了。
待众人走后，吕氏这才问道：“允炆的状况如何？”
秋蝉赶紧行礼道：“回禀太子妃，殿下很是伤心，此事对殿下的打击很大。”
在吕氏面前，她不敢隐瞒，只能将最真实的状况告知。
吕氏点了点头，重重的叹息了一声，“借着这次挫折，他能学会隐忍，也不算白白经历苦楚……”
抬头看了一眼秋蝉，又闻了闻空气中的气味，吕氏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了起来！
“他是主子，你是奴婢，你竟然敢勾引主子，当真该死！”
闻言，秋蝉吓得脸上一白，慌忙跪倒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奴婢，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娘娘饶命，求娘娘饶命……”
她明白，今天殿下的动作很大，她难以招架，以至于嘴唇被撕裂，脖子和下巴上亦有紫色的啃咬痕迹，虽然她已经在尽力遮掩了，可是这样的印记根本难以掩盖，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而且她哪有资格洗浴，因此身上必然残留着一些味道，那是石楠花的特殊味道，只要是过来人，一闻便知！
“啪！”
一巴掌狠狠的扇在秋蝉的脸上，“你这个贱婢！你是何等身份，竟然也敢学那狐媚子勾引主子！你这贱婢，就该把你杖毙了！”
吕氏的话像是一记重锤，重重的敲击在秋蝉的心头，吓得她冷汗直冒！
自己还想着有朝一日能坐上皇后的宝座，母仪天下呢，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所以她的头磕的砰砰作响，眼泪哗啦哗啦的往下流，不住的哀求吕氏能饶恕她这一回，能留她一条狗命，她必然结草衔环，报答吕氏的大恩……
吕氏默不作声，只用凶狠的眼神盯着她，
秋蝉一再磕头，也不知道磕了多久，额头上流下鲜红的血迹，地板上都给染红了。
她越磕越轻，脑袋越磕越麻木，动作也越来越慢，她已经没了力气。
“把这些红花吃了！”又不知过了多久，才响起吕氏那冰冷的声音！
脑袋发懵的秋蝉闻言愣了愣，她并没有听懂吕氏的意思。
“怎么，嫌脏，不肯吃？”
“奴婢不嫌，奴婢愿意，奴婢愿意！”
这次她听懂了，赶紧伸手将洗脚盆里的红花捞起来，就往自己的嘴里面塞去。